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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黑河女

黑河女的《庄子》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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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13 10:54: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黑河女 于 2022-12-16 16:42 编辑

第六章  大宗师
一、查字1、巨,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拒”的省略,表示抵制。詎,篆文言,说话、认同巨,“拒”),表示不认同。造字本义:动词,不认同,不同意。隶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讵”,依据类推简化规则,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言”简化成“讠”。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詎,詎猶豈也。从言,巨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讵,犹如说“岂”、“难道”。字形采用“言”作边旁,采用“巨”作声旁。

2、
翛xiāo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
3、頯kuí——质朴。
4、顙 sǎng ——额头
5、觚gū—古同“弧”,独立不群。
6、[size=1.2em]滀chù ——积聚;郁结:“夫忿~之气,散而不反。;湍急:“~水高陵。
7、悗mèn ———不经意,无心:“~乎忘其言也。”;孤独的样子。
8、攖——yīng扰乱,纠缠
9、待——待,金文彳,前行寺,持),表示有所持而前往。篆文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持礼前往,表达敬意。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待,竢也。从彳,寺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待,等着。字形采用“彳”作边旁,“寺”作声旁。

10、逆——
“屰”是“逆”的本字。屰,甲骨文是特殊指事字,是“大”(成年人)的倒写,表示倒行、逆行,与自己的行进方向相反。当“屰”作为单纯字件后,甲骨文再加“止”另造“逆”代替,或加“彳”(行进),或甲骨文加“辵”(行进),强调行进方向相反。金文承续甲骨文字形。篆文误将金文字形中倒写的“大”写成“大”字加一横的字形“屰”造字本义:动词,双方方向相反地相向而行,与相从相反。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辵”写成“走之底”,将篆文字形中的“屰”写成。古籍多以“逆”代替“屰”。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逆,迎也。从辵,屰聲。關東曰逆,關西曰迎。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逆,相向迎面而行。字形采用“辵”作边旁,“屰”作声旁。同一动作,在关东叫“逆”,在关西叫“迎”。

【玉篇】度也,謂先事預度之也。【論語】不逆詐。【易·說卦】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

11、谟——
“謨”是“”的异体字。莫,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否定、不可。,籀文莫,否定、不可口,说话),表示不可言说,不可与他人说道。篆文以“言”代替籀文的“口”,强调“言论”含义。造字本义:动词,暗中谋划与命运攸关的最高决策,并严守绝密。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言”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莫”写成。《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谟”,依据类推简化规则,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言”简化成“讠”。古籍多以“謨”代替“”。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謨,議謀也。从言,莫聲。《虞書》曰:“咎繇謨。”,古文謨从口。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谟,谋议。字形采用“言”作边旁,采用“莫”作声旁。《虞书》有《皋陶谟》篇。,这是古文写法的“谟”字,采用“口”作边旁。

【說文】議謀也。【徐曰】慮一事畫一計爲謀,汎議將定其謀曰謨。【虞書】有《大禹謨》,《臯陶謨》。

12、役——
役,甲骨文人,士兵手持大锤),表示士兵持械守疆。金文将甲骨文字形中的“人”写成双人,将甲骨文字形中的“殳”写成。籀文将甲骨文字形中的“殳”写成,其中既像“弓”又像边塞城墙,表示士卒在城堡戍边。篆文用“彳”(行,前行)代替籀文字形中的“人”,强调征夫离家远行戍边。造字本义:动词,被强征的壮丁,离家远行,戍边守土。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彳”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殳”写成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役,戍邊也。从殳,从彳。,古文役从人。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役,戍守边疆。字形采用“殳、彳”会义。,这是古文写法的“役”,采用“人”作边旁。

——
【說文】戍邊也。【詩·小雅·采薇序】遣戍役,以守衞中國。
又【玉篇】使役也。【易·說卦】致役乎坤。【書·大誥】予造天役。【周禮·天官·大宰】田役以馭其衆。
又有所求而不止曰役役。【莊子·齊物論】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註】得此不止,復逐於彼,疲役終身也。
13、适——啻,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最高话语权。適,金文帝,即“啻”的省略,最高话语权辵,前行),表示尊令而行。篆文将文字字形中的“帝”写成“啻”,将金文字形中的“辵”写成造字本义:动词,古代诸侯国按最高人才标准精选出的贡士,遵令往赴中央朝廷。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啻”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辵”写成“走之底”。《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适”,依据类推简化规则,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啻”简化成“舌”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適,之也。从辵,啻聲。適,宋魯語。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适,前往。字形采用“辵”作边旁,“啻”作声旁。适,这是宋鲁方言对“之”的说法。

——
【說文】之也。【廣韻】往也。【正韻】如也,至也。【詩·鄭風】適子之館兮。【禮·曲禮】將適舍,求毋固。
又【廣韻】樂也。【正韻】安便也,自得也。【詩·鄭風】適我願兮。【莊子·大宗師】適人之適,不自適其適。
14、“”的字源解说我评站长的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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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总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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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士兵的护身甲牌。循,篆文彳,行进盾,士兵的护身牌),表示士兵持盾而进。造字本义:动词,依照既定布署,士兵持盾向敌阵前进。隶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战场上持盾而进叫“循”,曳兵而逃叫“遁”。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循,行順也。从彳,盾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循,顺路而行。字形采用“彳”作边旁,“盾”作声旁。

15、黼黻——1.泛指礼服上所绣的华美花纹。 2.绣有华美花纹的礼服。《淮南子.说林训》:"黼黻之美﹐在于杼轴。"高诱注:"白与黑为黼﹐青与赤为黻﹐皆文衣也。"多指帝王和高官所穿之服。 3.借指爵禄。 4.使华美。 5.借指辞藻,华美的文辞。 6.指修饰文辞。 7.谓辅佐。

16、奄——电,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雨天打雷时的闪光。奄,金文打雷时的闪电大,人),表示闪电打在人身上。篆文将金文字形中的闪状电写成“电”,并将金文“电”上“人”下的结构,颠倒成“人”上“电”下的结构。造字本义:动词,闪电将人击毙。隶书将篆文字形中的“电”写成。生命毁于雷电为“奄”,生命毁于流水为“淹”。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奄,覆也。大有餘也。又,欠也。从大,从申。申,展也。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奄,覆盖。大,表示完全超过。奄,又可解释为“哈欠叹息”。字形采用“大、申”会义。申(电),表示伸展。



17、攖——嬰,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纓”的省略,表示女子佩戴贝串项圈。攖,甲金篆隶字形资料暂缺,楷书手,干扰、搅挠 嬰,即“纓”的省略,女子佩戴贝串项圈),表示干扰、搅挠,或套圈束缚。推测造字本义:动词,干扰、打乱某种势力,或束缚、抑制某种势力。《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樱”,依据类推简化规则,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嬰”简写成“婴”



二、正音翻译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知天之所为者,天而生也;知 人之所为者,以其知之所知以养其知之所不知,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 者,是知之盛也。虽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后当,其所待者特未定 也。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而后有真 知。
认识到天所做的事情,也认识到人所做的事情,那就可以回到家里躺下休息了。认识到天所做的事情,是天生的;认识到人所做的,是凭借其认识所知道的来供养他去认识所不知道的,一生从头到尾而不会半路死亡,这是认识的最高境界。及时这样仍然是有灾难的:那就是认识是有所持而前往的,然后才能获得与事实一致的认识,而他所持有的是不确定的。怎么能知道我所持的就是天而不是人呢?或者是人而不是天呢?而且有真人后面才有真知。
——如果他所知的本身就有问题,就是偏见,那就只会导致越来越多的错误,不可能获得真理。

  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若然者,过而弗 悔,当而不自得也。若然者,登高不栗,入水不濡,入火不热,是知 之能登假于道者也若此。

什么是真人?古代的真人,事物不发展到一定程度不做预测,不妄自尊大,不谋虑未来。就是这样,错过了时机而不懊悔,赶上了时机也不得意;若是这样,登高不怕,下水不湿,入火不热。只有认识能达到合于大道的人才可以这样。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真人之息 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屈服者,其嗌
ài言若哇。其耆shì欲深者,其天机浅 。
古代的真人,睡时不梦想,醒时不忧虑。饮食并不肥美,呼吸则是深沉静然。真人的呼吸用脚跟(整个身体在呼吸?),普通人的呼吸用喉咙。被人屈服的人咽在喉头的话就像哇哇漫语。嗜好欲望深的人,他的天然本能就浅薄了。
  古之真人,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
xiāo然而往, 翛然而来而已矣。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 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是之谓真人。若然者,其心志,其 容寂,其颡sǎngkuí。凄然似秋,暖然似春,喜怒通四时,与物有宜而莫知 其极。故圣人之用兵也,亡国而不失人心。利泽施乎万世,不为爱人。 故乐通物,非圣人也;有亲,非仁也;天时,非贤也;利害不通,非 君子也;行名失己,非士也;亡身不真,非役人也。若狐不偕、务光、 伯夷、叔齐、箕子、胥余、纪他、申徒狄,是役人之役,适人之适, 而不自适其适者也。
古代的真人,不知道喜欢活,不知道厌恶死。出生不高兴,人死不抗拒,自由自在地离开人间,自由自在地来到人间。不忘天命之始,不求天年之终,欣喜地接受生,也把死看成回归到自然的道。这就叫做不用人的心智弃道,不用人的意志助天。这就叫做真人。这样的人,心思安定,容貌寂静,面额无光;冷清象秋天,温暖象春天,喜怒如同四时变化一样自然,和万物相处都适宜而不可测知他的规律。圣人发动战争,灭亡了别人的国家而不失掉人心。雨露滋润万物,不为人有意喜爱,由此可见,有心通达物情而引以为乐,就不是圣人;有心亲近他人而自以为德,就不是仁人;有心利用天时而自命为智,就不是贤人;有心分别利害而不能通之于齐一,就不是君子;有心以行为博得名誉而失掉自己的本性,就不是士子;丧失身躯却与真理不符,就不是守住真理的人。象狐不偕、务光、伯夷、叔齐、箕子、负石、纪他和申徒狄等人,都是在守人所守得,为人的安适而求适,而不是为自己的安适而求适(?)的人。
  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若不足而不承;与乎其觚而不坚也,张 乎其虚而不华也;邴bǐng邴乎其似喜也,崔崔乎其不得已也,滀chù乎进我色 也,与乎止我德也,广乎其似世也,謷áo乎其未 可制也,连乎其似好闭也,悗mèn乎忘其言也。以刑为体,以礼为翼,以 知为时,以德为循。以刑为体者,绰乎其杀也;以礼为翼者,所以行 于世也;以知为时者,不得已于事也;以德为循者,言其与有足者至 于丘也,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故其好之也一,其弗好之也一。其一 也一,其不一也一。其一与天为徒,其不一与人为徒,天与人不相胜 也,是之谓真人。
古比的真人,他处世的情志正义而不结朋党;看起来像不足而又无所承受;独立不群而不固执;襟怀开阔而不浮华;神情爽朗象似喜悦!高大的样子象似不得已!内心深沉而面色可亲,德性不急迫而令人归依;勤勉的行径犹如世欲作为!高大的形象好象不能控制;深沉不语象似闭着嘴吧。以刑罚为本体,以礼教为翅膀,以智慧为时变,以道德为因顺本性。以刑罚的本体,杀人也是宽大。以礼教为翅膀,才能畅行于社会;以知慧为时变,是不得已应付于事务;以道德为因顺本性,说的是有脚就可以登上山丘。而人人认为他是勤于行走的人。所以,他喜欢的是齐一,他不喜欢的也是齐一。他以为相同的是一,他以为不相同的也是一。他以为相同的与天同类,他以为不同的与人同类。天与人是不能相互对立的。这样的人就叫做真人。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 。彼特以天为父,而身犹爱之,而况其卓乎!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 而身犹死之,而况其真乎!
死和生均非人为之力所能安排,犹如黑夜和白天交替那样永恒地变化,完全出于自然。有些事情人是不可能参与和干预的,这都是事物自身变化的实情。人们总是把天看作生命之父,而且终身爱戴它,何况那特立高超的“道”呢!人们还总认为国君是一定超越自己的,而且终身愿为国君效死,又何况应该宗为大师的“道”呢?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
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 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泉水干涸了,鱼儿困在陆地上相互依偎,互相大口出气来取得一点湿气,以唾沫相互润湿,不如将过去江湖里的生活彻底忘记。与其赞誉唐尧的圣明而非议夏桀的暴虐,不如把他们都忘掉而融化混同于“道”。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 乃所以善吾死也。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谓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 者负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犹有所循。若夫藏天下于天 下而不得所循,是恒物之大情也。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若人之形者 ,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其为乐可胜计邪?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循 而皆存。善妖善老,善始善终,人犹效之,而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 所待乎!
大地把我的形体托载,并且用生存来劳苦我,用衰老来闲适我,用死亡来安息我。所以,把我的存在看作好事的,也就因此而可以把我的死亡看作是好事。将船儿藏在大山沟里,将渔具藏在深水里,可以说是十分牢靠了。然而半夜里有个大力士把它们连同山谷和河泽一块儿背着跑了,睡梦中的人们还一点儿也不知道。将小东西藏在大东西里是适宜的,仍然是有可以遵循的。假如把天下藏在天下里而没有可遵循的,这就是事物固有的真实之情。人们只要承受了人的形体便十分欣喜,至于像人的形体的情况,在万千变化中从不曾有过穷尽,那快乐之情难道还能够加以计算吗?所以圣人将生活在各种事物都不会丢失的环境里而与万物共存亡。以少为善以老为善,以始为善以终为善,人们尚且加以效法,又何况那万物所联缀、各种变化所依托的“道”呢!
  夫道有情有信,无为无形;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 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 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豨
韦氏得之,以挈qiè 天地;伏戏氏得之,以袭气母;维斗得之,终古 不忒;日月得之,终古不息;勘坏得之,以袭昆仑;冯夷得之,以游 大川;肩吾得之,以处大山;黄帝得之,以登云天;颛顼Zhuān Xū得之,以处 玄宫;禺强得之,立乎北极;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广,莫知其始,莫 知其终;彭祖得之,上及有虞,下及及五伯;傅说得之,以相武丁, 奄有天下,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
“道”是真实而又确凿可信的,然而它又是无为和无形的;“道”可以感知却不可以口授,可以领悟却不可以面见;“道”自身就是本、就是根,还未出现天地的远古时代“道”就已经存在;它引出鬼帝,产生天地;它在太极之上却并不算高,它在六极之下不算深,它先于天地存在还不算久,它长于上古还不算老。狶韦氏得到它,用来统驭天地;伏羲氏得到它,用来调合元气;北斗星得到它,永远不会改变方位;太阳和月亮得到它,永远不停息地运行;堪坏得到它,用来入主昆仑山;冯夷得到它,用来巡游大江大河;肩吾得到它,用来驻守泰山;黄帝得到它,用来登上云天;颛顼得到它,用来居处玄宫;禹强得到它,用来立足北极;西王母得到它,用来坐阵少广山。没有人能知道它的开始,也没有人能知道它的终结。彭祖得到它,从远古的有虞时代一直活到五伯时代;傅说得到它,用来辅佐武丁,统辖整个天下,乘驾东维星,骑坐箕宿和尾宿,而永远排列在星神的行列里。
  南伯子葵问乎女偊
曰:“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何也?”曰: “吾闻道矣。”南伯子葵曰:“道可得学邪?”曰:“恶!恶可!子 非其人也。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而无圣人之道,我有圣人之道而无圣 人之才。吾欲以教之,庶几其果为圣人乎?不然,以圣人之道告圣人 之才,亦易矣。吾犹守而告之,参日而后能外天下;已外天下矣,吾 又守之,七日而后能外物;已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后能外生; 已外生矣,而后能朝彻;朝彻而后能见独;见独而后能无古今;无古 今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 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yīng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 者也。”
南伯子葵向女偊问道:“你的岁数已经很大了,可是你的容颜却像孩童,这是什么缘故呢?”女偊回答:“我得‘道’了。”南伯子葵说:“‘道’可以学习吗?”女偊回答说:“不!怎么可以呢!你不是可以学习‘道’的人。卜梁倚有圣人明敏的才气却没有圣人虚淡的心境,我有圣人虚淡的心境却没有圣人明敏的才气,我想用虚淡的心境来教导他,恐怕他果真能成为圣人哩!然而却不是这样,把圣人虚淡的心境传告具有圣人才气的人,是很容易的吗。我仍然是持守着并告诉他,三天之后便能遗忘天下,既已遗忘天下,我又凝寂持守,七天之后能遗忘万物;既已遗忘外物,我又凝寂持守,九天之后便能遗忘自身的存在;既已遗忘存在的生命,而后心境便能如朝阳一般清新明彻;能够心境如朝阳般清新明彻,而后就能够感受那绝无所待的‘道’了;既已感受了‘道’,而后就能超越古今的时限;既已能够超越古今的时限,而后便进入无所谓生、无所谓死的境界。摒除了生也就没有死,留恋于生也就不存在生。作为事物,‘道’无不有所送,也无不有所迎;无不有所毁,也无不有所成,这就叫做‘撄宁’。撄宁,意思就是不受外界事物的纷扰,而后保持心境的宁静。”——静意固志。闻道在守道,守道须勤行,行在撄宁,撄宁而后成。
  南伯子葵曰:“子独恶乎闻之?”曰:“闻诸副墨之子,副墨之子 闻诸洛诵之孙,洛诵之孙闻之瞻明,瞻明闻之聂许,聂许闻之需役, 需役闻之于讴ōu,于讴闻之玄冥,玄冥闻之参寥cān liáo,参寥闻之疑始。”
南伯子葵又问:“你偏偏是怎么得‘道’的呢?”女偊又回答说:“我从副墨(文字)的儿子那里听到的,副墨的儿子从洛诵(背诵)的孙子那里听到的,洛诵的孙子从瞻明(目视明晰)那里听到的,瞻明从聂许(附耳私语)那里听到的,聂许从需役(勤行不怠)那里听到的,需役从於讴(吟咏领会)那里听到的,於讴从玄冥(深远虚寂)那里听到的,玄冥从参寥(高旷寥远)那里听到的,参寥从疑始(迷茫而无所本)那里听到的。”
  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 脊,以死为尻;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 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曰:“伟 哉,夫造物者将以予为此拘拘也。”曲偻发背,上有五管,颐隐于齐 ,肩高于顶,句赘
zhuì指天,阴阳之气有沴,其心闲而无事,胼(左“足”右“鲜”)而鉴于井,曰:“嗟乎!夫造物者又将 以予为此拘拘也。”
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个人在一块摆谈说:“谁能够把无当作头,把生当作脊柱,把死当作尻尾,谁能够通晓生死存亡浑为一体的道理,我们就可以跟他交朋友。”四个人都会心地相视而笑,心心相契却不说话,于是相互交往成为朋友。不久子舆生了病,子祀前去探望他。子舆说:“伟大啊,造物者!把我变成如此曲屈不伸的样子!腰弯背驼,五脏穴口朝上,下巴隐藏在肚脐之下,肩部高过头顶,弯曲的颈椎形如赘瘤朝天隆起”。阴阳二气不和酿成如此灾害,可是子舆的心里却十分闲逸好像没有生病似的,蹒跚地来到井边对着井水照看自己,说:“哎呀,造物者竟把我变成如此曲屈不伸!”

  子祀曰:“女恶之乎?”曰:“亡,予何恶!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 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
xiāo炙;浸 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以乘之,岂更驾哉!且夫得者, 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此古之所谓县解也, 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且夫物不胜天久矣,吾又何恶焉!”
子祀说:“你讨厌这曲屈不伸的样子吗?”子舆回答:“没有,我怎么会讨厌这副样子!假令造物者逐渐把我的左臂变成公鸡,我便用它来报晓;假令造物者逐渐把我的右臂变成弹弓,我便用它来打斑鸠烤熟了吃。假令造物者把我的臀部变化成为车轮,把我的精神变化成骏马,我就用来乘坐,难道还要更换别的车马吗?至于生命的获得,是因为适时,生命的丧失,是因为顺应;安于适时而处之顺应,悲哀和欢乐都不会侵入心房。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解脱了倒悬之苦,然而不能自我解脱的原因,则是受到了外物的束缚。况且事物的变化不能超越自然的力量已经很久很久,我又怎么能厌恶自己现在的变化呢?”

  俄而子来有病,喘喘然将死。其妻子环而泣之。子犁往问之,曰: “叱!避!无怛
化!”倚其户与之语曰:“伟哉造化!又将奚以汝为 ?将奚以汝适?以汝为鼠肝乎?以汝为虫臂乎?”子来曰:“父母于 子,东西南北,唯命之从。阴阳于人,不翅于父母。彼近吾死而我不 听,我则悍矣,彼何罪焉?夫大块以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 ,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今大冶铸金,金踊跃曰 :‘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今一犯人之形而曰:‘ 人耳!人耳!’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 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觉。
不久子来也生了病,气息急促将要死去,他的妻子儿女围在床前哭泣。子犁前往探望,说:“嘿,走开!不要惊扰他由生而死的变化!”子犁靠着门跟子来说话:“伟大啊,造物者!又将把你变成什么,把你送到何方?把你变化成老鼠的肝脏吗?把你变化成虫蚁的臂膀吗?”
子来说:“父母对于子女,无论东西南北,他们都只能听从吩咐调遣。自然的变化对于人,则不啻于父母;它使我靠拢死亡而我却不听从,那么我就太蛮横了,而它有什么过错呢!大地把我的形体托载,用生存来劳苦我,用衰老来闲适我,用死亡来安息我。所以把我的存在看作是好事,也因此可以把我的死亡看作是好事。现在如果有一个高超的冶炼工匠铸造金属器皿,金属熔解后跃起说‘我将必须成为良剑莫邪’,冶炼工匠必定认为这是不吉祥的金属。如今人一旦承受了人的外形,便说‘成人了成人了’,造物者一定会认为这是不吉祥的人。如今把整个浑一的天地当作大熔炉,把造物者当作高超的冶炼工匠,用什么方法来驱遣我而不可以呢?”于是安闲熟睡似的离开人世,又好像惊喜地醒过来而回到人间。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 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穷终!”三 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友。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在一起谈话:“谁能够相互交往于无心交往之中,相互有所帮助却像没有帮助一样?谁能登上高天巡游雾里,循环升登于无穷的太空,忘掉自己的存在,而永远没有终结和穷尽?”三人会心地相视而笑,心心相印于是相互结成好友。
  莫然有间,而子桑户死,未葬。孔子闻之,使子贡往侍事焉。或编 曲,或鼓琴,相和而歌曰:“嗟来桑户乎!嗟来桑户乎!而已反其真 ,而我犹为人猗yǐ!”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临尸而歌,礼乎?”二人 相视而笑曰:“是恶知礼意!”子贡反,以告孔子曰:“彼何人者邪 ?修行无有而外其形骸,临尸而歌,颜色不变,无以命之。彼何人者 邪?”孔子曰:“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外内不相及 ,而丘使女往吊之,丘则陋矣!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天地之 一气。彼以生为附赘县疣yóu,以死为决(疒丸)溃痈yōng。夫若然者,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假于异物 ,托于同体;忘其肝胆,遗其耳目;反复终始,不知端倪;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为之业。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以观众 人之耳目哉!”

过不多久子桑户死了,还没有下葬。孔子知道了,派弟子子贡前去帮助料理丧事。孟子反和子琴张却一个在编曲,一个在弹琴,相互应和着唱歌:“哎呀,子桑户啊!哎呀,子桑户啊!你已经返归本真,可是我们还成为活着的人而托载形骸呀!”子贡听了快步走到他们近前,说:“我冒昧地请教,对着死人的尸体唱歌,这合乎礼仪吗?”二人相视笑了笑,不屑地说:“这种人怎么会懂得‘礼’的真实含意!”
子贡回来后把见到的情况告诉给孔子,说:“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不看重德行的培养而无有礼仪,把自身的形骸置于度外,面对着死尸还要唱歌,容颜和脸色一点也不改变,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用来称述他们。他们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呢?”孔子说:“他们都是些摆脱礼仪约束而逍遥于人世之外的人,我却是生活在具体的世俗环境中的人。人世之外和人世之内彼此不相干涉,可是我却让你前去吊唁,我实在是浅薄呀!他们正跟造物者结为伴侣,而逍遥于天地浑一的元气之中。他们把人的生命看作像赘瘤一样多余,他们把人的死亡看作是毒痈化脓后的溃破,像这样的人,又怎么会顾及死生优劣的存在!凭借于各各不同的物类,但最终寄托于同一的整体;忘掉了体内的肝胆,也忘掉了体外的耳目;无尽地反复着终结和开始,但从不知道它们的头绪;茫茫然彷徨于人世之外,逍遥自在地生活在无所作为的环境中。他们又怎么会烦乱地去炮制世俗的礼仪,而故意炫耀于众人的耳目之前呢!”

  子贡曰:“然则夫子何方之依?”孔子曰:“丘,天之戮民也。虽 然,吾与汝共之。”子贡曰:“敢问其方?”孔子曰:“鱼相造乎水 ,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 。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子贡曰:“敢问畸jī人?” 曰:“畸人者,畸于人
móu于天。故曰:天之小人,人之君子;人之 君子,天之小人也。”
子贡说:“如此,那么先生将遵循什么准则呢?”孔子说:“我孔丘,乃是苍天所惩罚的罪人。即使这样,我仍将跟你们一道去竭力追求至高无尚的‘道’。子贡问:“请问追求‘道’的方法。”孔子回答:“鱼争相投水,人争相求道。争相投水的鱼,掘地成池便给养充裕;争相求道的人,漠然无所作为便心性平适。所以说,鱼相忘于江湖里,人相忘于道术中”。子贡说:“再冒昧地请教‘畸人’的问题”。孔子回答:“所谓‘畸人’,就是不同于世俗而又等同于自然的人。所以说,自然的小人就是人世间的君子;人世间的君子就是自然的小人。”
  颜回问仲尼曰:“孟孙才,其母死,哭泣无涕,中心不戚,居丧不 哀。无是三者,以善处丧盖鲁国,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回壹怪 之。”仲尼曰:“夫孟孙氏尽之矣,进于知矣,唯简之而不得,夫已 有所简矣。孟孙氏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 若化为物,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且方将化,恶知不化哉?方将不 化,恶知已化哉?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 ,有旦宅而无情死。孟孙氏特觉,人哭亦哭,是自其所以乃。且也相 与‘吾之’耳矣,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 梦为鱼而没于渊。不识今之言者,其觉者乎?其梦者乎?造适不及笑 ,献笑不及排,安排而去化,乃入于寥天一。”

颜回请教孔子说:“孟孙才这个人,他的母亲死了,哭泣时没有一滴眼泪,心中不觉悲伤,居丧时也不哀痛。这三个方面没有任何悲哀的表现,可是却因善于处理丧事而名扬鲁国。难道真会有无其实而有其名的情况吗?颜回实在觉得奇怪。”
孔子说:“孟孙才处理丧事的作法确实是尽善尽美了,大大超过了懂得丧葬礼仪的人。人们总希望从简治丧却不能办到,而孟孙才已经做到从简办理丧事了。孟孙才不过问人因为什么而生,也不去探寻人因为什么而死;不知道趋赴生,也不知道靠拢死;他顺应自然的变化而成为他应该变成的物类,以期待那些自己所不知晓的变化!况且即将出现变化,怎么知道不变化呢?即将不再发生变化,又怎么知道已经有了变化呢!只有我和你呀,才是做梦似的没有一点儿觉醒的人呢!那些死去了的人惊扰了自身形骸却无损于他们的精神,犹如精神的寓所朝夕改变却并不是精神的真正死亡。唯独孟孙才觉醒,人们哭他也跟着哭,这就是他如此居丧的原因。况且人们交往总借助形骸而称述自我,又怎么知道我所称述的躯体一定就是我呢?而且你梦中变成鸟便振翅直飞蓝天,你梦中变成鱼便摇尾潜入深渊。不知道今天我们说话的人,算是醒悟的人呢,还是做梦的人呢?心境快适却来不及笑出声音,表露快意发出笑声却来不及排解和消泄,安于自然的推移而且忘却死亡的变化,于是就进入到寂寥虚空的自然而浑然成为一体。”
  意而子见许由,许由曰:“尧何以资汝?”意而子曰:“尧谓我: 汝必躬服仁义而明言是非。”许由曰:“而奚来为轵zhǐ?夫尧既已黥qíng汝 以仁义,而劓yì汝以是非矣。汝将何以游夫遥荡恣睢
suī转徙之涂乎?”

  意而子曰:“虽然,吾愿游于其藩fān。”许由曰:“不然。夫盲者无 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fǔ fú之观。”意而子曰:“ 夫无庄之失其美,据梁之失其力,黄帝之亡其知,皆在炉捶之间耳。 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使我乘成以随先生邪?”许由 曰:“噫!未可知也。我为汝言其大略:吾师乎!吾师乎!赍万物而 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覆载天地、刻雕众 形而不为巧。此所游已!

意而子拜访许由。许由说:“尧把什么东西给予了你?”意而子说:“尧对我说:‘你一定得亲身实践仁义并明白无误地阐明是非’”。许由说:“你怎么还要来我这里呢?尧已经用‘仁义’在你的额上刻下了印记,又用‘是非’割下了你的鼻子,你将凭借什么游处于逍遥放荡、纵任不拘、辗转变化的道途呢?”意而子说:“虽然这样,我还是希望能游处于如此的境域。”
许由说:“不对。有眼无珠的盲人没法跟他观赏佼好的眉目和容颜,瞎子没法跟他赏鉴礼服上各种不同颜色的花纹。”意而子说:“无庄不再打扮忘掉自己的美丽,据梁不再逞强忘掉自己的勇力,黄帝闻‘道’之后忘掉自己的智慧,他们都因为经过了‘道’的冶炼和锻打。怎么知道那造物者不会养息我受黥刑的伤痕和补全我受劓刑所残缺的鼻子,使我得以保全托载精神的身躯而跟随先生呢?”
许由说:“唉!这可是不可能知道的。我还是给你说个大概吧。‘道’是我伟大的宗师啊!我伟大的宗师啊!把万物碎成粉末不是为了某种道义,把恩泽施于万世不是出于仁义,长于上古不算老,回天载地、雕创众物之形也不算技巧。这就进入‘道’的境界了。”


  颜回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忘礼乐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益矣。”曰:“何谓也?”曰:“回坐忘矣。”仲尼蹴然曰:“何谓坐忘?”颜回曰:“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此谓坐忘。”仲尼曰:“同则无好也,化则无常也。而果其贤乎!丘也请从而后也。”
颜回说:“我进步了。”孔子问道:“你的进步指的是什么?”颜回说:“我已经忘却仁义了。”孔子说:“好哇,不过还不够。”过了几天颜回再次拜见孔子,说:“我又进步了。”孔子问:“你的进步指的是什么?”颜回说:“我忘却礼乐了。”孔子说:“好哇,不过还不够。”过了几天颜回又再次拜见孔子,说:“我又进步了。”孔子问:“你的进步指的是什么?”颜回说:“我‘坐忘’了”。孔子惊奇不安地问:“什么叫‘坐忘’?”颜回答道:“毁废了强健的肢体,退除了灵敏的听觉和清晰的视力,脱离了身躯并抛弃了智慧,从而与大道浑同相通为一体,这就叫静坐心空物我两忘的‘坐忘’。”孔子说:“与万物同一就没有偏好,顺应变化就不执滞常理。你果真成了贤人啊!我作为老师也希望能跟随学习而步你的后尘。”
  子舆与子桑友。而霖雨十日,子舆曰:“子桑殆病矣!”裹饭而往 食之。至子桑之门,则若歌若哭,鼓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 乎!”有不任其声而趋举其诗焉。子舆入,曰:“子之歌诗,何故若 是?”曰:“吾思夫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父母岂欲吾贫哉?天无 私覆,地无私载,天地岂私贫我哉?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极者,命也夫!”
子舆和子桑是好朋友,连绵的阴雨下了十日,子舆说:“子桑恐怕已经困乏而饿倒。”便包着饭食前去给他吃。来到子桑门前,就听见子桑好像在唱歌,又好像在哭泣,而且还弹着琴:“是父亲呢?还是母亲呢?是天呢?还是人呢?”声音微弱好像禁不住感情的表达,急促地吐露着歌词。子舆走进屋子说:“你歌唱的诗词,为什么象这样?”子桑回答说:“我在探寻使我达到如此极度困乏和窘迫的人,然而没有找到。父母难道会希望我贫困吗?苍天没有偏私地覆盖着整个大地,大地没有偏私地托载着所有生灵,天地难道会单单让我贫困吗?寻找使我贫困的东西可是我没能找到。然而已经达到如此极度的困乏,还是‘命’啊!”
三、心得有真人而后有真 知;闻道在守道,守道须勤行,行在撄宁,撄宁而后成;“以天地为大炉,以造 化为大冶”,现在所认为的痛苦无不是天刑天戮,“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 为鸡,予因以求时夜;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予因以求鸮xiāo炙;浸 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以神为马,予因以乘之,岂更驾哉!”这是对顺应自然之道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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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19 11:27: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黑河女 于 2022-12-21 15:12 编辑

第四周(12月18日-12月24日)本周任务:内篇第七章应帝王、外篇第一章·骈拇、外篇第二章·马蹄


内篇第七章应帝王
一、查字
1、矰——〈文〉用来射鸟的拴着丝绳的短箭。
2、圹埌 ——[size=1.8em]空荡辽阔,一望无际貌。多形容原野。
[size=1.8em]3、瘳——chōu 〈文〉病愈。~愈。
4、爨(cuàn )——cuàn 1:烧火做饭。5、要——妟,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晏”的本字,表示在晴天丽日伴女游玩。要,甲骨文妟,在晴天丽日伴女游玩双手,表示邀请),表示邀约女伴游玩。金文将甲骨文字形中的“妟”写成,强调受邀女子的美目。篆文误将金文字形中的“妟”写成“交”,表示女子姿势的优美。造字本义:动词,邀女游玩,讨其欢心。隶书将金文字形中的写成。有的隶书则将简化成“西”,以致字形面目全非。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要,身中也。象人要自之形。从,交省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要,身躯的中段。像人用两手叉着腰部的样子。字形采用“”作边旁,采用省略了声母的“交”作声旁。


6、情——
青,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倩”的省略,表示漂亮。情,金文心,意愿青,即“倩”的省略,漂亮),表示美意。篆文将金文字形中的“心”写成,将金文字形中的“青”写成。造字本义:名词,痴心,美意。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心”写成“竖心旁”,将篆文字形中的“青”写成。丽水为“清”,丽日为“晴”,美言为“请”,美意为“情”。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情,人之陰气有欲者。从心,青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情,内心有所欲求的隐性动力。字形采用“心”作边旁,采用“青”作声旁。


性之動也。从心靑聲。【董仲舒曰】人欲之謂情。【詩序】六情靜于中,百物盪于外。【白虎通】喜,怒,哀,樂,愛,惡,謂六情。【禮·禮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
又情,實也。【論語】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

【朱子曰】古人制字,先制得心字,性與情皆从心。性卽心之理,情卽心之用。
7、莽眇——深远。
8、亢——“亢”是“抗”的本字。亢,甲骨文是指事字,字形用一横指事符号连接人的两脚,表示双脚活动受到限制,不能自由奔跑。古代奴隶主或战胜者为防止桀骜不驯、反抗强烈的奴隶或俘虏逃跑,用铁链或某种暴力方式束缚他们的双脚,使他们只能小步移动,不能大步奔跑。金文承续甲骨文字形。有的金文将短横指事符号写成突出于两脚的长横,表示不仅两脚上锁,而且与其他人相连锁。篆文误将金文字形分离成“人”和“几”,导致字形费解。造字本义:动词,双脚受缚的奴隶或战俘,挣扎反抗,力图逃脱。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人”形简写成一点加一横的。当“亢”的“反抗”本义消失后,篆文加“手”(捍卫)另造“抗”代替,表示为拒绝压迫、捍卫自尊而奋争、反击。作动词时,古籍多以“抗”代替“亢”。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亢,人頸也。从大省,象頸脈形。凡亢之屬皆从亢。頏,亢或从頁。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亢,人的颈部。字形采用有所省略的“大”作边旁,像颈脉的形状。所有与亢相关的字,都采用“亢”作边旁。頏,这是“亢”的异
体字,采用“页”作边旁。



9、应——雁,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迁徙飞行时能息息相通、善于配合的大型候鸟天鹅。應,篆文疑为”的变形,息息相通、善于配合的候鸟心,意念),表示像大雁一样意念相通。造字本义:动词,彼此存在息息相通的共鸣,能默契地彼此配合,彼此影响。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雁”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心”写成。《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应”,依据狂草字形对正体楷书字形进行整体简化,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雁”简写成“广”加三点的字形,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心”简化成一横。光影的折射为“映”,强调客观性;对某一事物的反响为“应”,强调主观性。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應,當也。从心,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应,当,该。字形采用“心”作边旁,采用“”作声旁。


二、翻译正音
啮(niè )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 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 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 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
齧缺向王倪求教,四次提问王倪四次都不能作答。齧缺于是跳了起来高兴极了,去到蒲衣子处把上述情况告诉给他。蒲衣子说:"你如今才知道这种情况吗?虞舜比不上伏羲氏。虞舜他心怀仁义以笼络人心,获得了百姓的拥戴,不过他还是不曾超脱出人为的物我两分的困境。伏羲氏他睡卧时宽缓安适,他觉醒时悠游自得;他听任有的人把自己看作马,听任有的人把自己看作牛;他的才思实在真实无伪,他的德行确实纯真可信,而且从不曾涉入物我两分的困境。"
——非人,始有好恶之心,则有人是人非。没有了好恶之心,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 :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 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 外夫?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zēng)弋()之害,鼷 ()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肩吾拜会隐士接舆。接舆说:"以往你的老师中始用什么来教导你?"肩吾说:"他告诉我,做国君的一定要凭借自己的意志来推行法度,人们谁敢不听从而随之变化呢?"接舆说:"这是欺诳的做法,那样治理天下,就好像徒步下海开凿河道,让蚊虫背负大山一样。圣人治理天下,难道去治理社会外在的表象吗?他们顺应本性而后感化他人,听任人们之所能罢了。鸟儿尚且懂得高飞躲避弓箭的伤害,老鼠尚且知道深藏于神坛之下的洞穴逃避熏烟凿地的祸患,而你竟然连这两种小动物本能地顺应环境也不了解!"
——万物皆有去恶向善的本性,顺性而行则为治。

  天根游于殷阳,至蓼(liǎo)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 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 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 圹埌(kuàng làng 之野。汝又何帠yì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复问,无名人曰: “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天根闲游殷山的南面,来到蓼水河边,正巧遇上无名人而向他求教,说:"请问治理天下之事。"无名人说:"走开,你这个见识浅薄的人,怎么一张口就让人不愉快!我正打算跟造物者结成伴侣,厌烦时便又乘坐那深远的状如飞鸟的清虚气,超脱于'六极’之外,而生活在什么也不存在的地方,居处于旷达无垠的环境。你又为什么用梦呓般的所谓治理天下的话语来撼动我的心思呢?"天根又再次提问。无名人说:"你应处于保持本性、无所修饰的心境,交合形气于清静无为的方域,顺应事物的自然而没有半点儿个人的偏私,天下也就得到治理。"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物彻疏明,学道不倦 ,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於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 怵心者也。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猨(yuán)狙()之便执嫠()之狗来藉。如是者,可 比明王乎?”阳子居蹴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 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shì )。有莫举名,使物自喜。 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
阳子居拜见老聃,说:"倘若现在有这样一个人,他办事迅疾敏捷、强干果决,对待事物洞察准确、了解透彻,学'道’专心勤奋从不厌怠。象这样的人,可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老聃说:"这样的人在圣人看来,只不过就像聪明的小吏(收徭役的)供职办事时为技能所拘系、劳苦身躯担惊受怕的情况。况且虎豹因为毛色美丽而招来众多猎人的围捕,猕猴因为跳跃敏捷、狗因为捕物迅猛而招致绳索的拘缚。象这样的动物,也可以拿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阳子居听了这番话脸色顿改,不安地说:"冒昧地请教圣哲之王怎么治理天下。"老聃说:"圣哲之王治理天下,功绩普盖天下却又像什么也不曾出自自己的努力,教化施及万物而百姓却不觉得有所依赖;功德无量没有什么办法称述赞美,使万事万物各居其所而欣然自得;立足于高深莫测的神妙之境,而生活在什么也不存在的世界里。"——无为之治也。技艺明显反而被技艺所累、所限制。
  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 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曰: “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 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 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
郑国有个占卜识相十分灵验的巫师,名叫季咸,他知道人的生死存亡和祸福寿夭,所预卜的年、月、旬、日都准确应验,仿佛是神人。郑国人见到他,都担心预卜死亡和凶祸而急忙跑开。列子见到他却内心折服如醉如痴,回来后把见到的情况告诉老师壶子,并且说:"起先我总以为先生的道行最为高深,如今又有更为高深的巫术了。"壶子说:"我教给你的还全是道的外在的东西,还未能教给你道的实质,你难道就已经得道了吗?只有众多的雌性可是却无雄性,又怎么能生出受精的卵呢!你用所学到的道的皮毛试图在世间挣扎反抗,一定会信这些小巫,因而让人洞察底细而替你看相。你试着跟他一块儿来,把我介绍给他看看相吧。"
  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 活矣!不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 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 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 之先生遇我也,有瘳(chōu )矣!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列子入,以 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是殆 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 “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列子入,以告 壶子。壶子曰:“吾乡示之以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也。鲵()桓 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尝 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 之!”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 已。”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不知其 谁何,因以为弟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 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cuàn ),食豕(shǐ   )如食人,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 块然独以其形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
第二天,列子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呀!你的先生快要死了!活不了了,用不了十来天了!我观察到他临死前的怪异形色,神情像遇水的灰烬一样。"列子进到屋里,泪水弄湿了衣襟,伤心地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将如同地表那样寂然不动的心境显露给他看,茫茫然既没有震动也没有止息。这样恐怕只能看到我闭塞的生机。试试再跟他来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幸运啊,你的先生遇上了我!症兆减轻了,完全有救了,我已经观察到闭塞的生机中神气微动的情况。"列子进到屋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将天与地那样相对而又相应的心态显露给他看,名声和实利等一切杂念都排除在外,而生机从脚跟发至全身。这样恐怕已看到了我的一线生机。试着再跟他一块儿来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你的先生心迹不定,神情恍惚,我不可能给他看相。等到心迹稳定,再来给他看相。"列子进到屋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把阴阳二气均衡而又和谐的心态显露给他看。这样恐怕看到了我内气持平、相应相称的生机。大鱼盘桓逗留的地方叫做深渊,静止的河水聚积的地方叫做深渊,流动的河水滞留的地方叫做深渊。渊有九种称呼,这里只提到了上面三种。试着再跟他一块儿来看看。"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咸季一道拜见壶子。季咸还未站定,就不能自持地跑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没能追上,回来告诉壶子,说:"已经没有踪影了,让他跑掉了,我没能赶上他。"壶子说:"起先我显露给他看的始终未脱离我的本源。我跟他随意应付,他弄不清我的究竟,于是我使自己变的那么颓废顺从,变的像水波逐流一样,所以他逃跑了。"
这之后,列子深深感到像从不曾拜师学道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三年不出门。他帮助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就像侍侯人一样。对于各种世事不分亲疏没有偏私,过去的雕琢和华饰已恢复到原本的质朴和纯真,像大地一样木然忘情地将形骸留在世上。虽然涉入世间的纷扰却能固守本真,并像这样终生不渝。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 。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逆, 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不要成为名誉的寄托,不要成为谋略的场所;不要成为世事的负担,不要成为智慧的主宰。潜心地体验真源而且永不休止,自由自在地游乐而不留下踪迹;任其所能禀承自然,从不表露也从不自得,也就心境清虚淡泊而无所求罢了。修养高尚的"至人"心思就象一面镜子,对于外物是来者即照去者不留,应合事物本身从不有所隐藏,所以能够反映外物而又不因此损心劳神。
  南海之帝为儵(shū )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 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 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南海的大帝名叫儵,北海的大帝名叫忽,中央的大帝叫浑沌。儵与忽常常相会于浑沌之处,浑沌款待他们十分丰盛,儵和忽在一起商量报答浑沌的深厚情谊,说:"人人都有眼耳口鼻七个窍孔用来视、听、吃的呼吸,唯独浑沌没有,我们试着为他凿开七窍。"他们每天凿出一个孔窍,凿了七天浑沌也就死去了。
——以有度无,不能审也。


三、心得


关于性:无好恶之心,顺物自然而无容私,顺性而行则为治。关于有和无:技艺明显反而被技艺所累、所限制;以有度无,不能审也。无为之治的操作(进程):“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 。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逆, 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如此,可与帝王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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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19 14:56: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黑河女 于 2022-12-23 13:17 编辑

外篇第一章·骈拇

一、查字1、县——“县”是“悬”的本字。系,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用绳子系吊。縣,金文木,木桩糸,用绳索悬吊首,人头),像木桩上悬挂着一颗人头。有的金文将表示人头的“首”写成头发倒垂的“,强调“倒挂”首级。篆文省去金文字形中的“木”,突出倒挂的头颅“。造字本义:动词,古代官府将被处决的死刑犯的头颅悬挂在城门前的木桩上,用以示警戒恶。隶书基本承续金文字形,以“目”代替金文字形中的“。《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县”,省去正体楷书字形的“系”,并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木”略写成不知所云的。当“县”的“吊挂”本义消失后,篆文再加“心”另造“悬”,表示吊挂着令人担心不安。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縣,繫也。从系,持。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县,系吊着。字形采用“系、”会义,表示系挂着

2、
黼黻fǔ fú——1.泛指礼服上所绣的华美花纹。 2.绣有华美花纹的礼服。《淮南子.说林训》:"黼黻之美﹐在于杼轴。"高诱注:"白与黑为黼﹐青与赤为黻﹐皆文衣也。"多指帝王和高官所穿之服。 3.借指爵禄。 4.使华美。 5.借指辞藻,华美的文辞。 6.指修饰文辞。 7.谓辅佐。

3、骈——并,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两两相连。駢,金文馬,善跑的力畜并,两两相连),表示双马齐头并列。篆文将金文字形中的写成,将金文字形中的写成。造字本义:动词,两匹马齐头平行,同时拉一辆马车。隶书将篆文字形中“马”的四足写成“四点底”。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汉字简化方案》中简体楷书“骈”依据类推简化规则,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馬”简化成“马”。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駢,駕二馬也。从馬,并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骈,二马并驾。字形采用“马”作边旁,采用“并”作声旁。

4、聪——
“悤”是“聰”的本字。囱,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窗”的本字,表示采光通风、使住所明亮的设施。悤,金文囱,即“窗”心,心思),表示内心有窗,比喻心地明亮,洞悉真相。当“悤”变体为“怱”、并被假借代替“”(内心急切)之后,金文加“耳”(听力器官)另造“聰”代替,强调耳朵灵敏,善于通过辨听声响来洞察环境。远古祖先没有望远的能力,因此依靠灵敏的耳朵辨听声响、判断异动,成为丛林生存竞争的关键技能。造字本义:形容词,耳灵心亮,直觉敏锐,善于捕捉真相。篆文将金文字形中的写成,将金文字形中的写成。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俗体楷书承续隶书字形,用“公”代替近音的“囱”。《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化楷书“聪”,依据草书字形将俗体楷书字形中的写成“总”。古籍多以“聰”代替“悤”。古人称听觉敏锐为“聪”;称耳背迟听为“聩”;称完全失去听力为“聋”。汉语中常“聪明”并用,耳灵为“聪”;目清为为“明”。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聰,察也。从耳,怱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聪,洞察。字形采用“耳”作边旁,采用“怱”作声旁。

5、敝——
“㡀”是“敝”的本字;“敝”是“弊”的本字。㡀,甲骨文(“敝”字局部)是指事字,字形在“巾”(用布帛制作的系佩衣饰)字上加表示碎片的四点指事符号,表示将布帛衣物撕扯成碎片。当“㡀”成为单纯字件后,甲骨文再加“攴”(持械击打)另造“敝”代替,强调人为破坏布帛衣物。简体甲骨文将“㡀”简写成。金文加“十”(“又”的简写,用手抓),将甲骨文字形中的“㡀”写成,将甲骨文字形中的“攴”写成。篆文基本承续甲骨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将布帛衣物撕碎扯烂,人为破坏衣物。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㡀”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攴”写成“反文旁”。当“敝”从动词“人为破坏衣物”引申出形容词含义“衣物陈旧破败”之后,隶书再加“廾”(用双手抓)另造“弊”代替,强调“人为破坏”的含义。作形容词时,古籍多以“敝”代替“㡀”和“弊”。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敝,帗也。一曰敗衣。从攴,从㡀,㡀亦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敝,拔扯巾帛。另一种说法认为,“敝”是毁坏衣物的意思。字形采用“攴、㡀”会义,同时“㡀”也作声旁。

6、跬——
“跬”是“䞨”的异体字。圭,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珪”的本字,表示长条形玉器。䞨,篆文走,步行圭,即“珪”),表示步小如珪。篆文异体字“跬”用“足”代替“走”。造字本义:名词,步幅短小如圭器的小步子。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足”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圭”写成。古籍多以“跬”代替“䞨”。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䞨,半步也。从走,圭聲。讀若跬,义同。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䞨,半步。字形采用“走”作边旁,采用“圭”作声旁。读音像读“跬”字,含义也与“跬”字相同。

7、臧——“臧”是“”的异体字;而“臧”是“藏”的本字。爿,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睡卧之床。,甲骨文臣,即“目”的竖写,睡卧戈,武器),表示受害人在熟睡是遭到戕杀。简体金文承续甲骨文字形。繁体金文用“口”(嘴,借代活着的人)代替“臣”(竖目,借代睡觉的人),并加“爿”(睡卧之床),强调受害人在熟睡遭到杀人灭口的谋害。有的繁体金文加“走”(逃跑),强调逃避戕害死难。篆文“臧”综合金文字形和金文字形,形成“臣、戕”会义的结构,字形由“”演变成“臧”。造字本义:动词,受害人在熟睡时遭到戕杀谋害。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古籍多以“臧”代替“”。当“臧”由“设谋戕杀”引申出“逃避、躲藏”的含义后,篆文再加“艸”(遮蔽)另造“藏”代替,表示利用草丛树林的遮挡,隐蔽、掩护自己。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臧,善也。从臣,戕聲。,籒文。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臧,叫好、赞许。字形采用“臣”作边旁,采用“戕”作声旁。,这是籀文写法的“臧”字。



二、正音翻译
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于德。附赘县疣(yóu),出乎形哉!而侈于性。多方乎仁义而用之者,列于五藏哉!而非道德之正也。
并生的脚趾和大拇指傍枝生六指,是自然所生,却超出了人本身所能容纳的。附生的肉,皮肤上的小疙瘩,是在形体上长出来的,却超过了自然本性。各种道术造作仁义来施行,比列于人的五脏,却不是道德的本然。
是故骈于足者,连无用之肉也;枝于手者,树无用之指也;多方骈枝于五藏之情者,淫僻于仁义之行,而多方于聪明之用也。
所以说并生在脚上的,只是连结着一块无用的肉。歧生在手上的,只是长了一个无用的指头。骈拇枝指地把仁义与五脏相比列而超出了五脏的实情,这种过于邪僻的施行仁义的行为,则是多方地滥用了聪明
是故骈与明者,乱五色,淫文章,青黄黼黻fǔ fú 之煌煌非乎?而离朱是已。多于聪者,乱五声,淫六律,金石丝竹黄钟大吕之声非乎?而师旷是已。
因而纵情视觉的人,被五色所迷,耽溺文彩,彩色华丽花纹的服饰不就是光耀炫目的吗?离朱就是这类人的代表。纵情听觉的人,会被五声混淆,滥用六律,岂不像金、石、丝、竹和黄钟大吕等的音调吗?师旷就是这类人的代表。
枝于仁者,擢德塞性以收名声,使天下簧鼓以奉不及之法非乎?而曾史是已。骈于辩者,累瓦结绳窜句,游心于坚白同异之间,而敝跬kuǐ誉无用之言非乎?而杨墨是已。故此皆多骈旁枝之道,非天下之至正也。
多余地施行仁义,高举德行和闭塞本性来沽名钓誉,不是使天下人喧嚷着去奉守不可企及的礼法吗?曾参和史䲡就是这类人的代表。多言善辩的,犹如累瓦、结绳般堆砌词语,穿凿文句,游荡心思于“离坚白”“合同异”的争论上,岂不是疲敝精神求一时的声誉而争执无用的言论吗?杨朱墨翟就是这类人的代表。所以这些都是旁门之道,不是天下的至道正理。
彼正正者,不失其性命之情。故合者不为骈,而枝者不为跂;长者 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 之则悲。故性长非所断,性短非所续,无所去忧也。
那些至道正理,不失其性命的实情。故而结合的不为骈连,分枝的不为有余,长的不为多余,短的不为不足。所以野鸭的腿虽然短,接长一截便会痛苦。野鹤的腿虽然长,截断一节便会悲哀。所以原本腿长的不能截断,原本腿短的不必接长,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意仁义其非人情乎!彼仁人何其多忧也。且夫骈于拇者,决之则泣 ;枝于手者,龁之则啼。二者或有余于数,或不足于数,其于忧一也。 今世之仁人,蒿目而忧世之患;不仁之人,决性命之情而饕tāo贵富。故意 仁义其非人情乎!自三代以下者,天下何其嚣嚣也。
噫!仁义不是人固有的真情吧!那些仁人为什么如此多忧(去追求)呢?况且,并生的脚趾,割开它就会哭泣。歧生的手指,咬去它便要哀啼。这两种情况,要么比应有之数多,要么少于应有之数,但其忧患却一样。如今的仁义之人,独坐忧虑世间的祸患。不仁义的人,溃乱生命实情贪图富贵。所以说,仁义不是人固有的真情吧?否则从夏、商、周三代以来,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喧嚣多事呢?
且夫待钩绳规矩而正者,是削其性者也;待绳约胶漆而固者,是侵 其德者也;屈折礼乐,呴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者,此失其常然也。 天下有常然。常然者,曲者不以钩,直者不以绳,圆者不以规,方者 不以矩,附离不以胶漆,约束不以纆索。故天下诱然皆生,而不知其 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以得。故古今不二,不可亏也。则仁 义又奚连连如胶漆纆索而游乎道德之间为哉!使天下惑也!
要待钩、绳、规、矩来加以修正的,是削损了事物的本性。需要绳索胶漆来进行加固的,是侵蚀事物的固然。用礼乐来周旋,用仁义来爱抚,以安慰天下人心的,这违背了事物的本然状态。天下万物各有本然状态。这本然状态就是,曲的不用钩,直的不靠绳,圆的不凭规,方的不需矩,粘合的不用胶漆,捆束的不必绳索。所以天下万物自然生长却不知怎样生长的,各得其所而不知怎样得到的。所以古今的道理一样,不能用外力去亏损(事物的本性)。那么仁义又何必连连不断地像胶漆绳索一样施加在道德之间,使天下人迷惑不解呢!
夫小惑易方,大惑易性。何以知其然邪?自虞氏招仁义以挠天下也 ,天下莫不奔命于仁义。是非以仁义易其性与?故尝试论之:自三代以下者,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小人则以身 殉利;士则以身殉名;大夫则以身殉家;圣人则以身殉天下。故此数 子者,事业不同,名声异号,其于伤性以身为殉,一也。
小的迷惑会使人弄错方向,大的迷惑会使人改变本性。从哪里知道是这样的呢?自从虞舜拿仁义为号召而搅乱天下,天下人便没有谁不是在为仁义而争相奔走,这岂不是用仁义来改变人原本的真性吗?为此,让我们试着来谈论一下这一问题。
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天下人没有不借助于外物来改变自身本性的。平民百姓为了私利而舍弃生命,士人为了名声而舍弃生命,大夫为了家族的利益而舍弃生命,圣人则为了求取天下人的幸福而舍弃生命。所以这四种人,所从事的事业不同,名声也有各自的称谓,但他们为所求舍弃生命、损害人的本性这一点却是一样的。
臧与谷,二人相与牧羊而俱亡其羊。问臧奚事,则挟策读书;问谷 奚事,则博塞以游。二人者,事业不同,其于亡羊均也。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盗跖zhí 死利于东陵之上。二人者,所死不同, 其于残生伤性均也。奚必伯夷之是而盗跖之非乎?
天下尽殉也:彼其所殉仁义也,则俗谓之君子;其所殉货财也,则 俗谓之小人。其殉一也,则有君子焉,有小人焉。若其残生损性,则 盗跖亦伯夷已,又恶取君子小人于其间哉!
臧与谷两个人一块儿放羊,都丢失了羊。问臧做什么事情了,臧说是在拿着书简读书。问谷做什么事情了,谷说是在和别人玩投骰子的游戏。这两个人所做的事不一样,却同样丢失了羊。伯夷为了求得贤名而饿死在首阳山下,盗跖为了求得私利而死在东陵山上,这两个人死的原因不同,但他们在残害生命、损伤本性方面却是相同的。为什么一定要称赞伯夷而指责盗跖呢!天下的人都在为某种目的而舍弃生命,那些为仁义而死的,世俗之人称他为君子。那些为财货而死的,世俗之人称他为小人。同样是为了某一目的而舍弃生命,有的被称为君子,有的却被叫做小人。倘若就残害生命、损伤本性而言,那么盗跖也就是伯夷,又怎么能在他们中间区分君子和小人呢!
且夫属其性乎仁义者,虽通如曾、史,非吾所谓臧zāng也;属其性于五 味,虽通如俞儿,非吾所谓臧也;属其性乎五声,虽通如师旷,非吾 所谓聪也;属其性乎五色,虽通如离朱,非吾所谓明也。吾所谓臧者 ,非所谓仁义之谓也,臧于其德而已矣;吾所谓臧者,非所谓仁义之 谓也,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吾所谓聪者,非谓其闻彼也,自闻而已 矣;吾所谓明者,非谓其见彼也,自见而已矣。夫不自见而见彼,不 自得而得彼者,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 适者也。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虽盗跖与伯夷,是同为淫僻也。 余愧乎道德,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也。
况且,把自己的本性缀连于仁义,即使如同曾参和史䲡 那样精通,也不是我所认为的完美。把自己的本性缀连于甜、酸、苦、辣、咸五味,即使如同俞儿那样精通,也不是我所认为的完善。把自己的本性缀连于五声,即使如同师旷那样通晓音律,也不是我所认为的聪敏。把自己的本性缀连于五色,即使如同离朱那样通晓色彩,也不是我所认为的视觉敏锐。我所说的完美,绝不是仁义之类的东西,而是各有所得罢了。我所说的完善,绝不是所谓的仁义,而是放任天性、保持真情罢了。我所说的聪敏,不是说能听到别人什么,而是指能够内审自己罢了。我所说的视觉敏锐,不是说能看见别人什么,而是指能够看清自己罢了。不能看清自己而只能看清别人,不能安于自得而向别人索求的人,这就是索求别人之所得而不能安于自己所应得的人,也就是贪图达到别人所达到而不能安于自己所应达到的境界的人。贪图达到别人所达到而不安于自己所应达到的境界,无论盗跖与伯夷,都同样是滞乱邪恶的。我于道德行为很感惭愧,所以于上我不能奉行仁义的节操,于下我不敢从事滞乱邪恶的行径。
三、心得
人智与大道之区别。人智会扰乱人的本性,使人贪人之有者(残),而无法自得其有者(安)。

外篇第二章·马蹄
一、查字
1、中——中,甲骨文㫃,旗帜,借代国旗、国家㫃,旗帜,借代国旗、国家),表示南北方向两旗相连,即表示两国南北毗邻。有的甲骨文在两旗(两国)之间的二分位置,加一个圆点指事符号,表示国家的地理位置,处于南北两国之间;并在圆点指事符号两侧各加一点,代表东西方向的两面旗或两个国家;即甲骨文字形表示南北东西四方周围与其他国家毗邻,或者说,国家位于南北东西的四面诸国之间。有的甲骨文省去表示东西方向两面旗的两点指事符号,并用“囗”(国家或疆域)代替圆点指事符号,表示两国之间的国家。简体甲骨文将字形下端的旗帜“㫃”省去。极简甲骨文“中”进一步将上端的旗帜“㫃”也省去,字形最终简化成特殊指事字:一竖指事符号表示国土相连相邻;一圈指事符号表示国土所在位置。金文、篆文承续简体甲骨文字形。造字本义:名词,四方与他国毗邻、地处诸国之间的国家。隶书承续篆文字形。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中,内也。从口。丨,上下通。,古文中。,籒文中。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中,事物的内部。字形采用“口”作字根。中间的一竖丨,表示上下贯通。,这是古文的“中”。,这是籒文的“中”。

2、党——
尚,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热衷。黨,篆文尚,热衷黑,弊端),表示热衷作弊。造字本义:动词,不光明,作弊。隶书将篆文字形中的“火”写成“四点底”。《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党”,根据草书字形,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黑”简化成“儿”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黨,侵不鮮也。从黑,尚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党,渐进而不明显。字形采用“黑”作边旁,采用“尚”作声旁。

3、放——
“方”是“放”的本字。方,甲骨文像剔发刺字的犯人锁颈的枷械),表示被披枷流放的罪人。在“人”的头顶加一横指事符号,表示将罪犯的头发剔光,并在脸上烙印或刺字,流放远疆,使其永生不得回返;在“人”的颈部加(刺状),表示披戴木枷。金文的方将枷形简写成一横。当“方”的“流放”本义消失后,金文再加“攴”(持械击打、惩戒)另造“放”代替。篆文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动词,在罪犯脸上烙印或刺字,将其驱逐到生活条件恶劣的远疆地区。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方”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攴“攴”写成“反文旁”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放,逐也。从攴,方聲。凡放之屬皆从放。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放,驱逐。字形采用“攴”作边旁,采用“方”作声旁。所有与放相关的字,都采用“放”作边旁。

3、填填——
敬穆的,庄重的
4、颠——真,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巫师用神鼎祭祀占卜。顛,篆文真,巫师用神鼎祭祀占卜頁,头部),表示占卜时向祭鼎垂首跪拜。造字本义:动词,巫师头部着地,向祭鼎反复地磕头跪拜。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真”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頁”写成。《汉字简化方案》中的简体楷书“颠”,依据类推简化规则,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頁”简化成“页”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顛,頂也。从頁,真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颠,头顶。字形采用“页”作边旁,采用“真”作声旁。

5、
“蹊”是“徯”的异体字。奚,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謑”的省略,表示嘲笑、戏弄。徯,篆文彳,是“行”的省略,行进、走路奚,是“謑”的省略,嘲笑、戏弄),表示为了戏弄他人而走一条不正常的路径。篆文异体字“蹊”用“足”(脚印)代替“彳”(行进),强调为做恶作剧而留下歪邪怪异的脚印。造字本义:动词,为出其不意戏弄他人,而临时走一条隐蔽、歪邪的路径。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足”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奚”写成。古籍多以“蹊”代替“徯”。古籍常“蹊跷”并称,“蹊”与“跷”都是不正常的行走方式,借代引申为难以理解其动机的不正常行为,原因不明的怪异可疑现象——“蹊”是极力隐匿踪迹,走偏僻歪邪的路径;“跷”是极力自我暴露,脚踩高足道具,高调行走。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徯,待也。从彳、奚聲。蹊,徯或从足。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徯,等待。字形采用“彳”作边旁,采用“奚”作声旁。“蹊”,这是“徯”的异体字,采用“足”作边旁。

6、
蹩躠——旋行貌。
7、踶跂——用尽心力,勉力行之的样子。


二、正音翻译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齕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 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无所用之。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 烧之,剔之,刻之,雒luò之。连之以羁絷zhí,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 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 生筴jiā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陶者曰:“我善治埴。”圆者中规, 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应绳。夫埴木之 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 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马的蹄子可以践踏霜雪,皮毛能够抵御风寒,吃草喝水,撂蹶子撒欢,这才是马的真性情。纵使有高台大殿,对马来说也毫无用处。到了伯乐出现,说:“我善于调教马。”于是他给马打烙印,给马剪鬃毛,给马钉铁掌,给马上笼头,再套上络头和绊索,关在槽枥棚厩之间,结果先把马折腾死了十分之二三。还要饿它们,渴它们,让它们驱驰奔跑,让它们行进整齐,步伐一致。前面是马嚼子、马铃铛的困扰,后面有马鞭、马策的威胁,这样一来,马已死去大半了。陶工说:“我会捏制陶土。圆的合于圆规,方的中于矩尺。”木工也说:“我善于削木头。弯木如钩,直木似绳。”那些陶土和木头的本性,难道是要符合规矩和钩绳这些工具的标准吗?然而,世世代代的人都说:“伯乐善于调教马,陶工木匠善于整治粘土和木头”,这也是治理天下者所犯的过错呀。

  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彼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 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当是时也 ,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 。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夫至德之世,同与禽 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 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及至圣人,蹩biéxiè为仁,踶跂dì qí为义, 而天下始疑矣。澶chán 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故纯朴不残, 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 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

我认为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是这样。黎民百姓有他们固有不变的本能和天性,他们织布而后穿衣,耕种而后吃饭,这就是人类共有的德行和本能。人们的思想和行为浑然一体没有一点儿偏私,这就叫做老天所安排的(天性使然)。所以在道德昌盛的上古时代,人们的行动总是那么持重自然,人们的目光又是那么专一而无所顾盼。在那个时代,山间没有开凿大大小小的道路,湖泊河流之上也没有舟船和桥梁。人与万物合群而生,住处相互连接,没有分界,禽兽成群结队,草木顺性滋长。因此,人可以牵引禽兽到处漫游,也可爬到树上窥视鸟鹊之巢。在那至德之世,人与禽兽住在一起,人群与万物浑然不分,哪里知道什么是君子和小人的区别呢!人与无知之物一样,他的本性就不会离失。人同无欲之物一样,即为他的自然素质。自然素质不变即保持了人的本性。等到世上出了圣人,勉为其难地去倡导所谓仁,竭心尽力地去追求所谓义,于是天下开始出现迷惑与猜疑。放纵无度地追求逸乐的曲章,繁杂琐碎地制定礼仪和法度,于是天下开始分离了。所以,天然的木料不被剖开,谁能作成牺尊之类酒器!白玉不被毁坏,谁能作成珪璋之类玉器!大道不被废弃,哪里用得着仁义呢!自然本性不离失,哪里用得着礼乐呢!五色不相混相间,谁能制出美丽的图案花纹!五声不打乱重组,谁能制出与六律相应的乐曲!



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夫马 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踢。马知已此矣!夫加 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而马知介倪闉yīnèzhì 曼诡衔窃辔pèi。故马之知而 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 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 形,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dì跂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 也。此亦圣人之过也。

毁坏天然木料用以造成器具,是工匠的罪过。毁坏道德以推行仁义,这是圣人的罪过。马生活在陆地上,吃草饮水,高兴时颈交颈相互摩擦,生气时背对背相互踢撞,马所知晓的就只是这样了。等到后来把车衡和颈轭加在它身上,把配着月牙形佩饰的辔头戴在它头上,这样一来,马就懂得斜视御者不肯前行,屈曲头颈抵抗马轭的限制,抵撞车子篷幔,狡猾地吐掉口勒,偷偷脱掉缰绳。所以马的机智而形成与人对抗的动作,这完全是伯乐的罪过啊!上古赫胥氏的时代,百姓安居却不知道做些什么,走动也不知道去哪里,口里含着食物嬉戏,鼓着吃饱的肚子游玩,人们所能做的就只是这样了。等到圣人出现,矫造礼乐来匡正天下百姓的形象,用仁义作标榜来慰藉天下百姓的心,于是人们便开始千方百计地去寻求智力,争先恐后地去竞逐私利,而不可制止。这也是圣人的罪过啊!

三、心得
智之过。想到现在小孩的教育,从一个浑然天成的小人儿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像驯马这样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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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26 18:59:4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黑河女 于 2022-12-30 11:30 编辑

外篇第三胠箧
一、查字正音1、冋,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洞穴。扃,篆文户,小门冋,洞穴),表示小门上的门洞。造字本义:名词,古代简易木屋门栓附近的小门洞,以便主人出门时在门外从小门洞伸手拉栓关门。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写成。俗体楷书将正体楷书字形中的“冋”写成“向”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扃,外閉之關也。从戶,冋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扃,从外面关门用的门栓。字形采用“门”作边旁,采用“冋”作声旁。


二、译文
  将为胠qū箧qiè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则必摄缄藤,固扃jiōng鐍jué,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kuì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藤扃鐍之不 固也。然则乡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
为了防范那些开箱子、掏口袋、撬柜子的小偷,人们必须捆紧绳索,加固门闩和锁扣,这就是普通人们所认为的聪明。然而大的强盗一来,就会顺手背起柜子、扛起箱子、挑起口袋迅速地偷走,唯恐绳索不够牢固,门闩和锁扣不够牢靠。既然如此,那么以前所说的聪明,不就是在为大盗积聚财物吗?
  故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 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齐国邻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 ,罔罟gǔ之所布,耒耨lěi nòu 之所刺,方二千余里。阖四竟之内,所以立宗庙 社稷,治邑屋州闾lǘ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 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邪?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 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世有 齐国,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
因此,我们尝试着探讨一下:世俗所说的聪明,有不为大盗储备积累的吗?所谓的圣人,有不为大盗守护的吗?为什么说是这样的呢?过去的齐国,从邻里相望、鸡犬相鸣,到网罟设置的地方,再到犁锄耕作的地方,方圆两千多里。整个国家,凡是建立宗庙社稷,以及设置邑屋州闾乡曲等各级行政机构的地方,何尝不是在仿效古代的圣人呢?然而,田成子突然杀死了齐国国君,篡夺了齐国政权,他所盗窃的岂止只是齐国呢?他不是连同圣人的法规制度也一起窃取了吗?因此,田成子虽然背负了盗贼的名声,却有着与尧、舜一样安稳的帝王地位。小的国家不敢反对他,大的国家不敢讨伐他,他就这样世世代代占据着齐国。这岂不就是连同圣明的法制一起盗取了齐国的政权,并以此保护了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吗?
  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至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至圣者, 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龙逢斩,比干剖,苌
cháng弘胣chǐ, 子胥靡。故四子之贤而身不免乎戮。故跖zhí之徒问于跖曰:“盗亦有道 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 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 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 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 下也多。故曰:唇竭则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圣人生而大盗起。掊 pǒu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
所以,我们不妨接着讨论:世俗所认为的最聪明的人,有不替大盗积聚财物的吗?世人所谓的圣人,有不替大盗守护财物的吗?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过去龙逢被斩首,比干被剖心,苌弘被挖去肠子,伍子胥被沉江而糜烂,像这四位贤人,都无法免遭杀戮。因而盗跖的徒弟问盗跖:“做强盗也有行为准则吗?”盗跖回答:“做什么事情没有原则呢?能够揣测出屋里藏着什么财物,这就是圣明;能够抢先入室,这就是勇敢;能够在撤出时主动断后,这就是义气;能够预知计划是否可行,这就是智慧;能够分赃均匀,这就是仁爱。如果不具备以上五个方面,而成为大盗的,天下还没有这样的人呢。”由此可见,善良之人如果不知道圣人之道,就无法建功立业,盗跖如果不知晓圣人之道,就不能行窃下去。然而,天下的善人少,可是不善的人多,那么圣人对天下所起到的作用就少,损害天下的作用就多。所以说,唇亡则齿寒;鲁酒薄,而使邯郸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圣人出现,大盗也随之出现。打倒圣人,放走盗贼,那么天下就平安无事了。
  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 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 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 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 并与仁义而窃之。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故逐于大盗,揭诸侯,窃仁 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yuè]之威弗能禁。 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
河川断流干涸,那么山谷就会空虚;山丘被夷为平地,那么深渊就能被填满。圣人死了,那么大盗就不会兴起,天下就会太平无事!假如圣人不死,大盗就会作恶不止。虽然说重用圣人是为了治理天下,可结果却是让盗跖得到大大的好处。圣人制造了斗斛称量谷物以示公平,可是大盗却连斗斛一起偷走了;圣人制造了市秤来称东西,可是大盗却连市秤一起偷走了;圣人制造了符契印章以此作为信用的凭证,可是大盗连符契印章一起偷走了;圣人为矫正不正之风而宣扬仁义,可是大盗连仁义一起偷走了。为什么这样说呢?那些偷窃带钩的人受到刑戮和杀害,可是那些盗窃整个国家的人却成了诸侯,看看这些就明白了。诸侯的前门都打着仁义的招牌,这难道不是盗窃了仁义和圣智吗?所以,那些追随大盗,身居诸侯之位,窃取仁义和斗斛、市秤、符契印章的人,即使有了高官厚禄的赏赐,也不能劝止他们不去当大盗,即使用严苛的刑罚也无法禁止他们。这样对盗跖极为有利而难以禁止的情况,都是圣人的过错啊。
  故曰:“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 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掷玉毁珠,小 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 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 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 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lì]工倕[chuí]之指,而天下始人 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 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 则天下不累矣;人含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 彼曾、史、杨、墨、师旷、工倕、离朱者,皆外立其德而爚[yuè]乱天下者 也,法之所无用也。

所以说,鱼儿不能脱离深渊,治理国家的利器不能随意显露给人看。那些所谓的圣人,就是治理天下的利器,是不能明示于天下的。因此,排除圣明、放弃智巧,大盗才会消失;丢掉玉石、毁坏珠宝,小盗就不会出现;焚烧信符、打破印玺,百姓就纯朴天真;劈开斗斛、折弯权衡,百姓就不会争执;完全破除天下的圣人法度,才可以与百姓谈论事情。搅乱六律,销毁竽瑟,塞住师旷的耳朵,然后天下人才可保住自己的听觉之聪;消除文采,解散五色,黏住离朱的眼睛,然后天下人才可保住自己的视觉之明;割坏钩绳、废弃规矩,折断工倕的手指,然后天下人才可保住自己的十指之巧。所以说:“高明的机巧看来就像笨拙一样。”消除曾参、史的善行,钳住杨朱、墨翟的利口,摒弃仁义,然后天下人的天赋才会玄妙齐一啊。人们保住自己的目明,天下就没有残缺之形;人们保住自己的耳聪,天下就没有难听之声;人们保住自己的智力,天下就没有迷惑之事;人们保住自己的天赋,天下就没有邪僻之行。像曾参、史、杨朱、墨翟、师旷、工倕、离朱等人,都是把自己的天赋展示出来,借以扰乱天下的。这些对正道都是没有用的。
  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 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 ,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 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 。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曰“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趣之,则内弃其 亲而外去其主之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则是上 好知之过也!
你难道不知道上古至德的时代吗?从前有过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羲氏、神农氏。在那个时代,百姓以结绳来记事,饮食香甜,服饰美好,习俗欢乐,居处安适,邻国彼此相望,鸡鸣狗叫的声音也相互听得到,而百姓活到老死却不相往来。像这样的时代,就是真正的太平了。现在竟然弄到让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说:“某地有个贤人。”于是担起粮食前去投奔,结果对内遗弃了自己的双亲,对外不顾自己君主的事业,足迹出入于诸侯的国境,车轨往来于千里之外的远方。这是在上位的人喜欢智巧所造成的过错啊。

  上诚好知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邪?夫弓弩毕弋机变 之知多,则鸟乱于上矣;钩饵罔罟[gǔ]罾zēng笱gǒu 之知多,则鱼乱于水矣;削格 罗落罯ǎn罘fú之知多,则兽乱于泽矣;知诈渐毒、颉jié滑坚白、解垢同异之 变多,则俗惑于辩矣。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于好知。故天下皆知求 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 是以大乱。故上悖日月之明,下烁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惴耎nuò之 虫,肖翘之物,莫不失其性。甚矣,夫好知之乱天下也!自三代以下 者是已!舍夫种种之机而悦夫役役之佞nìng;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啍啍之 意,啍啍已乱天下矣!
在上位的人若是喜欢智巧而不顾正道,天下就会大乱了。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弓箭、鸟网、机关这些智巧太多,鸟在天空受到惊吓就会乱飞;钓饵、鱼网、竹篓这些智巧太多,鱼在水中受到惊吓就会乱游;竹篱、罗网、兽槛这些智巧太多,野兽在山泽里受到惊吓就会乱跑;智巧欺诈、钩心斗角、颠倒错乱、诡词强辩、坚白同异这些花样太多,世俗百姓受到惊吓,就会在分辨事理上陷于迷惑了。于是天下昏昏大乱,罪过就在于喜欢智巧。所以,天下人都知道要追逐他所不知道的,却不知道要探索他所已经知道的;都知道要责怪他所认为不好的,却不知道要责怪他所认为好的,因此才会造成大乱。于是,在上遮蔽了日月的光明,在下摧毁了山川的精华,在中破坏了四季的运行;无足的爬虫、微小的飞虫,无不失去了本性。因为喜欢智巧而扰乱天下,情况实在太严重了!从三代以来都是如此,舍弃淳厚的百姓而欣赏狡黠的佞人;撇开恬淡无为的原则而喜欢谆谆多言的教化。谆谆多言已经扰乱天下了。
三、心得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圣人与智,治天下之利器。非所以明天下,明则乱。天下人好知,皆知求 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所以要绝圣弃智,绝仁弃义,回到大道本身。读这一章总是会想到在家里对孩子的教育,过多的说教,试图告诉孩子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就是在使孩子的本性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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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26 19: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黑河女 于 2022-12-31 13:46 编辑

外篇第四 在宥一、查字正音
1、宥——”是“”的异体字。,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手持肉食。,甲骨文田,借代庄园卉,百草),表示种植花草蔬菜的庄园。有的甲骨文日,像中间有隔墙的封闭式墙垣两个“林”,茂密丛林),表示有围墙的茂密丛林。金文“囿”用“囗”代替甲骨文字形中的“日”,用“有”(手持肉食)代替甲骨文字形中的丛林(虫鸟百兽栖息之地),表示可供游猎的大林园。“囿”的金文异体字写作“宥”,用“宀”(房屋、建筑)代替“囗”(墙垣),强调庄园的“居所”含义。有的金文将“有”简写成“又”。篆文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名词,古代专为帝王游猎而建的、草木茂盛禽兽繁生的庄园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有”写成在本义上,古籍多以“囿”代替“宥”。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宥,寬也。从宀,有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宥,宽待。字形采用“宀”作边旁,采用“有”作声旁。

2、
毗——“毘”是“毗”的异体字。比,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并列、相连。毗,甲金篆字形暂缺,隶书,即“界”的省略比,并列、相连),表示地界相连。推测造字本义:动词,两个聚居地交界,相邻接壤。古籍多以“毗”代替“毘”。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人臍也。从囟,囟,取气通也;从比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人的肚脐。字形采用“囟”作边旁,“囟”作边旁,是取其通气的意思;采用“比”作声旁。

明也,厚也,輔也。【詩·小雅】天子是毗。【毛傳】毗,厚也。【鄭箋】毗,輔也。【正義曰】以毗爲毗益,故爲厚,亦由輔弼使之厚,義與鄭同。

又【莊子·在宥篇】人大喜邪毗於陽,大怒邪毗於隂。【註】司馬云:毗,助也。一曰幷也。

3、
疵——此,既是声旁也是形旁,是“”的省略,表示批评、非议。疵,古鈢字形疒,病征此,即“訾”,批评、非议),表示遭致非议的病征,即影响容貌美观的色斑或胎印。篆文承续金文字形。造字本义:名词,有碍容貌美观的色斑或胎印。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疒”写成,将篆文字形中的“此”写成。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疵,病也。从疒,此聲。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疵,病斑。字形采用“疒”作边旁,采用“此”作声旁。

4、藏——
”是“”的异体字;而“”是“”的本字。,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睡卧之床。,甲骨文臣,即“目”的竖写,睡卧戈,武器),表示受害人在熟睡时遭到戕杀。简体金文承续甲骨文字形。繁体金文用“口”(嘴,借代活着的人)代替“臣”(竖目,借代睡觉的人),并加“爿”(睡卧之床),强调受害人在熟睡时遭到杀人灭口的谋害。有的繁体金文加“走”(逃跑),强调逃避戕害死难。篆文“臧”综合甲骨文字形和金文字形,形成“”会义的结构,字形由“”演变成“”。当“”由“设谋戕杀”引申出“逃避、躲藏”的含义后,篆文再加“艸”(遮蔽)另造“”代替,表示利用草丛树林的遮挡,隐蔽、掩护自己。 造字本义:动词,利用遮挡物的掩护隐蔽、隐匿,躲避追寻隶化后楷书将篆文字形中的“艸”写成“草头”,将篆文字形中的“臧”写成作为名词“珍宝”时,“藏”合并代替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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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字合并代替了“(zàng)”和“(zàng)”。爿,既是声旁也是形旁,表示睡卧之床。,甲骨文宀,房屋爿,卧床酉,陶罐、酒坛),表示把宝物珍藏在家中最私密的床底下的陶罐里。先秦隶书“臧,即“藏”的本字,躲藏、藏匿貝,珍宝),明确“隐藏珍宝”的含义。造字本义:名词,小心珍藏的传家宝。古籍多以“藏”代替“”和“”;而“”字和“”字已被废弃。

附一 文言版《説文解字》:
藏,匿也。臣鉉等案:《漢書》通用臧字。从艸,後人所加。

附二 白话版《说文解字》:
藏,隐匿。臣铉等案:《汉书》上“臧”字与“藏”字相通用。字形采用“艸”作边旁,这个“草头”是后人所加。





二、译文
   闻在宥yòu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也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也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昔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非德也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
只听说听任天下安然自在地发展,没有听说要对天下进行治理。听任天下自在地发展,是因为担忧人们超越了原本的真性;宽容不迫各得其所,是因为担忧人们改变了自然的常态。天下人不超越原本的真性,不改变自然的常态,哪里用得着治理天下呢!从前唐尧治理天下,使天下人欣喜若狂人人都为有其真性而欢乐,这就不安宁了;当年夏桀治理天下,使天下人忧心不已人人都为有其真性而痛苦,这就不欢快了。不安宁与不欢快,都不是人们生活和处世的常态。不合于自然的常态而可以长久存在,天下是没有的。
  人大喜邪,毗于阳;大怒邪,毗于阴。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伤人之形乎!使人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于是乎天下始乔诘卓鸷zhì
,而后有盗跖、曾、史之行。故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故天下之大不足以赏罚。自三代以下者,匈匈焉终以赏罚为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
人们过度欢欣,定会损伤阳气;人们过度愤怒,定会损伤阴气。阴与阳相互侵害,四时就不会顺应而至,寒暑也就不会调和形成,这恐怕反倒会伤害自身吧!使人喜怒失却常态,居处没有定规,考虑问题不得要领,办什么事都半途失去章法,于是天下就开始出现种种不平,而后便产生盗跖、曾参、史等各各不同的行为和作法。所以,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奖励人们行善也嫌不够,动员天下所有力量来惩戒劣迹也嫌不足,因此天下虽很大仍不足以用来赏善罚恶。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始终是喋喋不休地把赏善罚恶当作当政之急务,他们又哪里有心思去安定人的自然本性和真情呢!
  而且说明邪,是淫于色也;说聪邪,是淫于声也;说仁邪,是乱于德也;说义邪,是悖于理也;说礼邪,是相于技也;说乐邪,是相于淫也;说圣邪,是相于艺也;说知邪,是相于疵也。天下将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存可也,亡可也。天下将不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乃始脔luán
卷狌xīng囊而乱天下也。而天下乃始尊之惜之。甚矣,天下之惑也!岂直过也而去之邪!乃齐戒以言之,跪坐以进之,鼓歌以余儛之。吾若是何哉!
而且,喜好目明吗,这是沉溺于五彩;喜好耳聪吗,这是沉溺于声乐;喜好仁爱吗,这是扰乱人的自然常态;喜好道义吗,这是违反事物的常理;喜好礼仪吗,这就助长了繁琐的技巧;喜好音乐吗,这就助长了淫乐;喜好圣智吗,这就助长了技艺;喜好智巧吗,这就助长了琐细之差的争辩。天下人想要安定自然赋予的真情和本性,这八种作法,存留可以,丢弃也可以;天下人不想安定自然赋予的真情和本性,这八种作法,就会成为拳曲不伸、扰攘纷争的因素而迷乱天下了。可是,天下人竟然会尊崇它,珍惜它,天下人为其所迷惑竟达到如此地步!这种种现象岂只是一代一代地流传下来呀!人们还虔诚地谈论它,恭敬地传颂它,欢欣地供奉它,对此我将能够怎么样呢!
  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贵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于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焉。吾又何暇治天下哉!
所以,君子不得已而居于统治天下的地位,那就不如一切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方才能使天下人保有人类自然的本性与真情。正因为这样,看重自身甚于看重统驭天下的人,便可以把天下交给他;爱护自身甚于爱护统驭天下之事的人,便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也正因为这样,君子倘能不敞露心中的灵气,不表明自己的才华和智巧,那就会安然不动而精神腾飞,默默深沉而撼人至深,精神活动合乎天理,从容自如顺应自然而万事万物都像炊烟游尘那样自由自在。我又何须分出心思去治理天下啊!
  崔瞿
问于老聃曰:“不治天下,安藏人心?”老聃曰:“女慎,无撄人心。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淖chuò约柔乎刚强,廉刿雕琢,其热焦火,其寒凝冰,其疾俯仰之间而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县而天。偾fèn骄而不可系者,其唯人心乎!昔者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于是乎股无胈,胫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尧于是放驩huān兜于崇山,投三苗于三峗wéi,流共工于幽都,此不胜天下也。夫施及三王而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zhí,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于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大德不同,而性命烂漫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于是乎斤锯制焉,绳墨杀焉,椎凿决焉。天下脊脊大乱,罪在撄人心。故贤者伏处大山嵁kān岩之下,而万乘之君忧栗乎庙堂之上。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héng杨者相推也,形戮者相望也,而儒墨乃始离跂攘rǎng臂乎桎梏之间。意,甚矣哉!其无愧而不知耻也甚矣!吾未知圣知之不为桁杨椄jiē也,仁义之不为桎梏凿枘ruì也,焉知曾、史之不为桀、跖嚆hāo矢也!故曰:绝圣弃知,而天下大治。
崔瞿子向老聃请教:“不治理天下,怎么能保护好人心?”老聃回答说:“你应谨慎而不要随意扰乱人心。人们的心情总是压抑便消沉颓丧而得志便趾高气扬,不过消沉颓丧或者趾高气扬都象是受到拘禁和伤害一样自累自苦,唯有柔弱顺应能软化刚强。端方而棱角外露容易受到挫折和伤害,情绪激烈时像熊熊大火,情绪低落时像凛凛寒冰。内心变化格外迅速转眼间再次巡游四海之外,静处时深幽宁寂,活动时腾跃高天。骄矜不禁而无所拘系的,恐怕就只是人的内心活动吧!“当年黄帝开始用仁义来扰乱人心,尧和舜于是疲于奔波而腿上无肉、胫上秃毛,用以养育天下众多的形体,满心焦虑地推行仁义,并耗费心血来制定法度。然而他还是未能治理好天下。此后尧将欢兜放逐到南方的崇山,将三苗放逐到西北的三峗,将共工放逐到北方的幽都,这些就是没能治理好天下的明证。延续到夏、商、周三代更是多方面地惊扰了天下的人民,下有夏桀、盗跖之流,上有曾参、史之流,而儒家和墨家的争辩又全面展开。这样一来或喜或怒相互猜疑,或愚或智相互欺诈,或善或恶相互责难,或妄或信相互讥刺,因而天下也就逐渐衰败了;基本观念和生活态度如此不同,人类的自然本性散乱了,天下都追求智巧,百姓中便纷争迭起。于是用斧锯之类的刑具来制裁他们,用绳墨之类的法度来规范他们,用椎凿之类的肉刑来惩处他们。天下相互践踏而大乱,罪在扰乱了人心。因此贤能的人隐居于高山深谷之下,而帝王诸侯忧心如焚战栗在朝堂之上。当今之世,遭受杀害的人尸体一个压着一个,带着脚镣手铐而坐大牢的人一个挨着一个,受到刑具伤害的人更是举目皆然,而儒家墨家竟然在枷锁和羁绊中挥手舞臂地奋力争辩。唉,真是太过份了!他们不知心愧、不识羞耻竟然达到这等地步!我不知道那所谓的圣智不是脚镣手铐上用作连接左右两部分的插木,我也不明白那所谓的仁义不是枷锁上用作加固的孔穴和木拴,又怎么知道曾参和史之流不是夏桀和盗跖的先导!所以说,‘断绝圣人,抛弃智慧,天下就会得到治理而太平无事’。”
  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于空同之上,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云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闲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蹶(guì)
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女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女形,无摇女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女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女内,闭女外,多知为败。我为女遂于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女入于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慎守女身,物将自壮。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常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余语女: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有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有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今夫百昌皆生于土而反于土。故余将去女,入无穷之门,以游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mín乎,远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
黄帝做了十九年天子,诏令通行天下,听说广成子居住在空同山上,特意前往拜见他,说:“我听说先生已经通晓至道,冒昧地请教至道的精华。我一心想获取天地的灵气,用来帮助五谷生长,用来养育百姓。我又希望能主宰阴阳,从而使众多生灵遂心地成长,对此我将怎么办?”广成子回答说:“你所想问的,是万事万物的根本;你所想主宰的,是万事万物的残留。自从你治理天下,天上的云气不等到聚集就下起雨来,地上的草木不等到枯黄就飘落凋零,太阳和月亮的光亮也渐渐地晦暗下来。然而谗谄的小人心地是那么偏狭和恶劣,又怎么能够谈论大道!”黄帝听了这一席话便退了回来,弃置朝政,筑起清心寂智的静室,铺着洁白的茅草,谢绝交往独居三月,再次前往求教。广成子头朝南地躺着,黄帝则顺着下方,双膝着地匍匐向前,叩头着地行了大礼后问道:“听说先生已经通晓至道,冒昧地请教,修养自身怎么样才能活得长久?”广成子急速地挺身而起,说:“问得好啊!来,我告诉给你至道。至道的精髓,幽深渺远;至道的至极,晦暗沉寂。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持守精神保持宁静,形体自然顺应正道。一定要保持宁寂和清静,不要使身形疲累劳苦,不要使精神动荡恍惚,这样就可以长生。眼睛什么也没看见,耳朵什么也没听到,内心什么也不知晓,这样你的精神定能持守你的形体,形体也就长生。小心谨慎地摒除一切思虑,封闭起对外的一切感官,智巧太盛定然招致败亡。我帮助你达到最光明的境地,直达那阳气的本原。我帮助你进入到幽深渺远的大门,直达那阴气的本原。天和地都各有主宰,阴和阳都各有府藏,谨慎地守护你的身形,万物将会自然地成长。我持守着浑一的大道而又处于阴阳二气调谐的境界,所以我修身至今已经一千二百年,而我的身形还从不曾有过衰老。”黄帝再次行了大礼叩头至地说:“先生真可说是跟自然混而为一了!”广成子又说:“来,我告诉你。宇宙间的事物是没有穷尽的,然而人们却认为有个尽头;宇宙间的事物是不可能探测的,然而人们却认为有个极限。掌握了我所说的道的人,在上可以成为皇帝,在下可以成为王侯;不能掌握我所说的道的人,在上只能见到日月的光亮,在下只能化为土块。如今万物昌盛可都生于土地又返归土地,所以我将离你而去,进入那没有穷尽的大门,从而遨游于没有极限的原野。我将与日月同光,我将与天地共存。向着我而来,我无所觉察!背着我而去,我无所在意!人们恐怕都要死去,而我还独自留下来吗?”
  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鸿蒙方将拊(fǔ)
脾雀跃而游。云将见之,倘然止,贽(zhì)然立,曰:“叟何人邪?叟何为此?”鸿蒙拊脾雀跃不辍,对云将曰:“游!”云将曰:“朕愿有问也。”鸿蒙仰而视云将曰:“吁!”云将曰:“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今我愿合六气之精以育群生,为之奈何?”鸿蒙拊脾雀跃掉头曰:“吾弗知!吾弗知!”云将不得问。又三年,东游,过有宋之野,而适遭鸿蒙。云将大喜,行趋而进曰:“天忘朕邪?天忘朕邪?”再拜稽首,愿闻于鸿蒙。鸿蒙曰:“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游者鞅掌,以观无妄。朕又何知!”云将曰:“朕也自以为猖狂,而民随予所往;朕也不得已于民,今则民之放也!愿闻一言。”鸿蒙曰:“乱天之经,逆物之情,玄天弗成,解兽之群而鸟皆夜鸣,灾及草木,祸及止虫。意!治人之过也。”云将曰:“然则吾奈何?”鸿蒙曰:“意!毒哉!僊僊(xiān)乎归矣!”云将曰:“吾遇天难,愿闻一言。”鸿蒙曰:“意!心养!汝徒处无为,而物自化。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大同乎涬(xìng)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无问其名,无窥其情,物固自生。”云将曰:“天降朕以德,示朕以默。躬身求之,乃今得也。”再拜稽首,起辞而行。
云将到东方巡游,经过神木扶摇的枝旁恰巧遇上了鸿蒙。鸿蒙正拍着大腿像雀儿一样跳跃游乐。云将见鸿蒙那般模样,惊疑地停下来,纹丝不动地站着,说:“老先生是什么人呀!你老先生为什么这般动作?”鸿蒙拍着大腿不停地跳跃,对云将说:“自在地游乐!”云将说:“我想向你请教。”鸿蒙抬起头来看了看云将道:“哎!”云将说:“天上之气不和谐,地上之气郁结了,阴、阳、风、雨、晦、明六气不调和,四时变化不合节令。如今我希望调谐六气之精华来养育众生灵,对此将怎么办?”鸿蒙拍着大腿掉过头去,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将得不到回答。
过了三年,云将再次到东方巡游,经过宋国的原野恰巧又遇到了鸿蒙。云将大喜,快步来到近前说:“你老先生忘记了我吗?你老先生忘记了我吗?”叩头至地行了大礼,希望得到鸿蒙的指教。鸿蒙说:“自由自在地遨游,不知道追求什么;漫不经心地随意活动,不知道往哪里去。游乐人纷纷攘攘,观赏那绝无虚假的情景;我又能知道什么!”云将说:“我自以为能够随心地活动,人民也都跟着我走;我不得已而对人民有所亲近,如今却为人民所效仿。我希望能聆听您的一言教诲。”鸿蒙说:“扰乱自然的常规,违背事物的真情,整个自然的变化不能顺应形成。离散群居的野兽,飞翔的鸟儿都夜鸣,灾害波及草木,祸患波及昆虫。唉,这都是治理天下的过错!”云将问:“这样,那么我将怎么办?”鸿蒙说:“唉,你受到的毒害实在太深啊!你还是就这么回去吧。”云将说:“我遇见你实在不容易,恳切希望能听到你的指教。”鸿蒙说:“唉!修身养性。你只须处心于无为之境,万物会自然地有所变化。忘却你的形体,废弃你的智慧,让伦理和万物一块儿遗忘。混同于茫茫的自然之气,解除思虑释放精神,像死灰一样木然地没有魂灵。万物纷杂繁多,全都各自回归本性,各自回归本性却是出自无心,浑然无知保持本真,终身不得背违;假如有所感知,就是背离本真。不要询问它们的名称,不要窥测它们的实情,万物本是自然地生长。”云将说:“你把对待外物和对待自我的要领传授给我,你把清心寂神的方法晓谕给我;我亲身探求大道,如今方才有所领悟。”叩头至地再次行了大礼,起身告别而去。
  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于己也。同于己而欲之,异于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常出乎众哉?因众以宁所闻,不如众技众矣。而欲为人之国者,此揽乎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患者也。此以人之国侥幸也。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乎?其存人之国也,无万分之一;而丧人之国也,一不成而万有余丧矣!悲夫,有土者之不知也!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哉!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之谓至贵。
  大人之教,若形之于影,声之于响,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怀,为天下配。处乎无响。行乎无方。挈汝适复之,挠挠以游无端,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大同而无己。无己,恶乎得有有。睹有者,昔之君子;睹无者,天地之友。
世俗人都喜欢别人跟自己相同而讨厌别人跟自己不一样。希望别人跟自己相同,不希望别人跟自己不一样的人,总是把出人头地当作自己主要的内心追求。那些一心只想出人头地的人,何尝又能够真正超出众人呢!随顺众人之意当然能够得到安宁,可是个人的所闻总不如众人的技艺多才智高。希图治理邦国的人,必定是贪取夏、商、周三代帝王之利而又看不到这样做的后患的人。这样做是凭借统治国家的权力贪求个人的侥幸,而贪求个人的侥幸而不至于丧失国家统治权力的又有多少呢!他们中能够保存国家的,不到万分之一,而丧失国家的,自身一无所成而且还会留下许多祸患。可悲呀,拥有土地的统治者是何等的不聪明!
拥有土地的国君,必然拥有众多的物品。拥有众多的物品却不可以受外物所役使,使用外物而不为外物所役使,所以能够主宰天下万物。明白了拥有外物又能主宰外物的人本身就不是物,岂只是治理天下百姓而已啊!这样的人已经能往来于天地四方,游乐于整个世界,独自无拘无束地去,又自由自在地来,这样的人就叫做拥有万物而又超脱于万物。拥有万物而又超脱于万物的人,这就称得上是至高无尚的贵人。
至贵之人的教诲,就好像形躯对于身影,传声对于回响。有提问就有应答,竭尽自己所能,为天下人的提问作出应答。处心于没有声响的境界,活动在变化不定的地方,引领着人们往返于纷扰的世界,从而遨游在无始无终的浩渺之境,或出或进都无须依傍,像跟随太阳那样周而复始地没有尽头;容颜、谈吐和身形躯体均和众人一样,大家都是一样也就无所谓自身。无所谓自身,哪里用得着据有各种物象!看到了自身和各种物象的存在,这是过去的君子;看不到自身的各种物象的存在,这就跟永恒的天地结成了朋友。
  贱而不可不任者,物也;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粗而不可不陈者,法也;远而不可不居者,义也;亲而不可不广者,仁也;节而不可不积者,礼也;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神而不可不为者,天也。故圣人观于天而不助,成于德而不累,出于道而不谋,会于仁而不恃,薄于义而不积,应于礼而不讳,接于事而不辞,齐于法而不乱,恃于民而不轻,因于物而不去。物者莫足为也,而不可不为。不明于天者,不纯于德;不通于道者,无自而可;不明于道者,悲夫!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与人道也,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

低贱然而不可不听任的,是万物;卑微然而不可不随顺的,是百姓;不显眼然而不可不去做的,是事情;不周全然而不可不陈述的,是可供效法的言论;距离遥远但又不可不恪守的,是道义;亲近然而不可不扩展的,是仁爱;细末的小节不可不累积的,是礼仪;顺依其性然而不可不尊崇的,是德;本于一气然而不可不变化的,是道;神妙莫测然而不可不顺应的,是自然。所以圣人观察自然的神妙却不去帮助,成就了无暇的修养却不受拘束,行动出于道却不是事先有所考虑,符合仁的要求却并不有所依赖,接近了道义却不积不留,应合礼仪却不回避,接触琐事却不推迟,同于法度而不肆行妄为,依靠百姓而不随意役使,遵循事物变化的规律而不轻率离弃。万事万物均不可强为,但又不可不为。不明白自然的演变和规律,也就不会具备纯正的修养;不通晓道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办成。不通晓道的人,可悲啊!


什么叫做道?有天道,有人道。无所事事无所作为却处于崇高地位的,这就是天道,事必躬亲有所作为而积劳累苦的,这就是人道。君王就是天道,臣下就是人道。天道跟人道比较,相差实在太远,不能不细加体察。

三、心得
人其性自足,其德自真,悲喜皆为无常,不可长久。读这一章可以确信情绪确实是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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