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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offee024

清心《庄子》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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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5 11:03:57 | 显示全部楼层
译文
外篇 天运
    “天在自然运转吗?地是宁静处下的吗?日月交替出没是在同一轨道上相互追逐吗?是谁在主宰而施行这一切呢?谁在维系着这一切呢?是谁闲瑕无事推动运行而形成这些现象呢?揣测它们有什么主宰的机关强行控制而使它不得不宁静吗?还是猜测因为它们运转不息而不能自己停下来呢?乌云是雨水蒸腾而成呢?还是雨水是乌云降落而成呢?是谁在行云布雨?是谁闲居无事行云布雨而助成云雨的呢?风起于北方,一会儿西一会儿东,在天空中来回游动,是谁吐气或吸气造成此风的呢?还是谁闲居无事煽动而造成这样的风呢?我斗胆地请教是些什么缘故?”
    巫咸祒说:“来!我告诉你。大自然本身就存在六极五常,帝王顺应天道发展规律便能治理好国家,违背天道就会招来灾祸。顺应九州聚居之人的各种事务,致使天下治理而道德完备,帝王功德的光辉照临人间,天下人拥戴,这就叫做‘上古帝皇’。”
    宋国叫荡的太宰向庄子请教仁。庄子说:“虎和狼也有仁爱。”荡又问:“这如何解释?”庄子说:“虎狼父子相互亲爱,为什么不是仁?”
荡又说:“请问什么是最高境界的仁。”庄子说:“最高境界的仁就是没有偏爱。”太宰荡说:“我听说过,没有偏爱就不会爱父母,没有爱父母就不会孝顺。说最高境界的仁是没有孝心,这样可以吗?”庄子说:“不是如此,至高境界的仁是值得尊崇的,孝本来就不足以说明它。这并不是有责备孝的意思,而是与孝并无关联。去南方的人到了楚国的都城郢,向北看则看不见冥山。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相距太远。所以说,用尊重来尽孝容易,用爱来尽孝就困难。用爱来尽孝容易,用无我淡泊的态度对待双亲就难。用淡泊的态度对待父母容易,使双亲用淡泊的态度对待我则难。使双亲用淡泊的态度对待我容易,而用淡泊的态度去对待天下人则难。用淡泊的态度对待天下人容易,而让天下人都忘却自身则难,天德深厚的人蔑视天下,即使像尧舜这样的帝位也不会羡慕,利益恩泽施及万世,而天下人却并不知晓。难道还用得着赞叹仁和孝吗?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些都是用来劝勉自身而有害于自然德性的,不值得赞美。所以说,最为珍贵的,一国的帝位可以弃之不顾;最富有的,就是摒弃天下所有的财宝而不顾,最完美的意愿,就是摒弃一切名而不顾,所以大道是永恒不变的。”
     北门成向黄帝问道:“你在洞达的地方上演奏《咸池》乐曲,我起初听起来感到惊惧,再听下去就逐步松缓下来,听到最后却又感到迷惑不解,茫然无知,竟然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黄帝说:“你大概会如此吧!我用五音六律来演奏,用自然天理来印证,用礼义加以推进,用太初元气作为源头。乐声像四季一样更迭而起,与万物的生长变化相一致;忽而奋起,忽而降杀,乐声细大,各有条理;声音或清或浊,阴阳相互调配交和,声光流动而充溢天下;如同越过冬眠的虫豸开始活动,又忽然奏起雷霆般的乐声,使我感到震惊;乐声天然浑成,无法分辨哪儿是开始,哪儿是结尾;一会儿消逝一会儿兴起,一会儿偃息一会儿亢进;循环相续,变化的方式无穷无尽,一声未完,另一声又续上,中间没有什么停歇出现。所以你开始听时会感到惊恐不安。我又用阴阳调合一致,用日月普照万物的规律来演奏。乐声长短相间,刚柔相济,既有变化,又极有条理,不拘泥于故态和常规;流播于山谷山谷满盈,流播于坑凹坑凹充实;堵塞心灵的孔隙而使精神宁寂持守,而任天地万物大小长短为尺度。乐声悠扬有余韵,节奏高亢而光明。所以至乐之道能使人鬼各得其所,互不干扰,使日月星辰也能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我演奏音乐时有时好像有停顿,但又好像没有停顿。你想思考这流止不定的至乐之声却不明白,想观看它却又看不见,想追赶它却总不能赶上;毫无依靠的站立在通达四方而无涯际的道路上,依靠着干枯的梧桐树而喘息;视力在想看时穷尽了,力气在想追逐时穷尽了,我已经赶不上了!形体空虚,只能婉转徘徊于乐曲之中。你已经婉转徘徊于乐曲之中,因而会感到懈怠。我又演奏起以消除懈怠为主题的乐声,用合于自然之道的音乐节奏来调节。因而乐声就像禽兽一般驰逐相辅相生,犹如草木一般丛聚并生,五音繁会而不见形迹;乐声布散振扬,延绵不绝,有暗淡而无声;声音流动不固定在一个地方,又静处在幽暗难窥的境地;或称之为死,或称之为生,或称之为结果,或称之为开花;演进流播飘散游徙,绝不固守一调。世人往往迷惑不解,向圣人问询查考。所谓圣,就是通达事理而顺应于自然。司乐之官虽然齐备,却无须动用心神去张设乐器。这就叫做合于自然天道的音乐,虽然不可以用言语加以描绘,但得道者却自能从中领悟到乐趣。所以神农氏为它颂扬说:‘用耳听听不到声音,用眼看看不见形迹,充满于大地,包容了整个宇宙。’你想听却无法用耳朵领受到,所以你到最后终于迷惑不解。“这样的乐章,初听时从惶惶不安的境态开始,一惧怕就好像有鬼祟。我接着又演奏了使人心境松缓的乐曲,因为松缓就好像要离去;乐声最后在迷惑不解中终结,因为迷惑就情识俱灭;同于愚痴;进入愚的境界,就与自然无为的天道接近,天道就可以与之俱合了。”
     孔子向西边游历到卫国。颜渊问师金道:“你认为夫子此次卫国之行怎么样?”师金说:“可惜呀,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困厄啊!”
    颜渊说:“为什么呢?”师金说:“用草扎成的狗还没有用于祭祀,一定会用竹制的箱笼来装着,用绣有图纹的饰物包裹着,祭祀的巫师斋戒后迎送着。等到它已用于祭祀,行路人踩踏它的头颅和脊背,割草的人捡回去用于烧火煮饭罢了;想要再次取来用于祭祀而拿竹筐装着它,拿绣有图纹的饰物包裹着它,出游居处于都舍不得离开他,即使不招来恶梦,也必将要被妖魔压的透不过气来。如今你的老师,也是在把先王推行的那套政治主张拿来,并聚集众多弟子去信奉先王的政治主张。所以在宋国大树下讲习礼法而大树被砍伐,在卫国游说而没有存身之处,在殷地和东周游历遭到困厄,这不就是那样的恶梦吗?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遭到围困,整整七天没有能生火就食,临近了死亡的边缘,这又不就是那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吗?“在水上划行没有什么比得上乘船,在陆地上行走没有什么比得上乘车,因为船可以在水中划行而奢求在陆地上推着船走,那么终身也不能行走多远。古今的不同不就象是水面和陆地的差异吗?西周时代和现今鲁国的差异不就象是船和车的不同吗?如今一心想在鲁国推行周王室的那套典章制度,这就象是在陆地上推船而行,徒劳而无功,自身也难免遭受祸殃。孔子全不懂得运转的无常,只能顺应事物于无穷的道理。“况且,你没有看见那吊杆汲水的情景吗?牵引绳子把水桶放进井里桔槔就俯下,放开绳子桔槔就仰起。桔槔,是人所牵引,并非它牵引了人,所以或俯或仰均不得罪人。因此说,远古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不在于相同而在于能够治理天下。故而拿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来打比方,恐怕就像山楂、梨、橘、柚四种酸甜不一的果子吧,它们的味道彼此不同然而却都很可口。“所以,礼义法度,都是顺应时代而有所变化的东西。如今捕捉到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衣服,它必定会咬碎或撕裂,直到全部剥光身上的衣服方才心满意足。观察古今的差异,就象猿猴不同于周公。从前西施心口疼痛而皱着眉头在邻里间行走,邻里的一个丑女人看见了认为皱着眉头很美,回去后也在邻里间捂着胸口皱着眉头。邻里的有钱人看见了,紧闭家门而不出;贫穷的人看见了,带着妻儿子女远远地跑开了。那个丑女人只知道皱着眉头好看却不知道皱着眉头好看的原因。可惜呀,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厄运啊!
       孔子活到五十一岁还没有领悟大道,于是从鲁国往南去到沛地拜见老聃。老聃说:“你来了吗?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者,你恐怕已经领悟了大道吧?”孔子说:“还未能得到。”老子说:“你是怎样寻求大道的呢?”孔子说:“我在规范、法度方面寻求大道,用了五年的功夫还未得到。”老子说:“你又从何处寻求大道呢?”孔子说:“我又从阴阳的变化来寻求,十二年了还是未能得到。”老子说:“会是这样的。假使道可以用来进献,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国君进献大道;假使道可以用来奉送,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自己的双亲奉送大道;假使道可以传告他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告诉给他的兄弟;假使道可以传给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用来传给他的子孙。然而不可以这样做的原因,没有别的,内心没有接收大道的真意,是留不住大道的。自内流露到外的德性如果不合于道,就不能为外者所接受。由心中发出的东西,如果不为外方接受,圣人也就不会把它拿出来;从外部进入内心的东西,倘若不合于自己的主意,圣人也就不会把它留存在心里。名誉,乃是天下人所共用的器物,不可过多占有。仁义,乃是前代帝王的传舍,可以住上一宿而不可以久居,否则看到的人都会给予指责。“古代道德修养高的至人,只把仁义看成是暂时借用、寄托的道路和传舍,而游乐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境域,饮食只求苟且简略,立身于从不施与的境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便是虚淡无为;苟且简略,就易于生存;从不施与,就会没有输出。古代称这种情况叫做采捋内真的遨游。“把贪图财富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让出利禄的;把追求显赫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让出名声的;迷恋权势的人,不会授人权柄的。掌握了利禄、名声和权势便唯恐丧失而整日战栗不安,而失去上述东西又会悲苦不堪,而且对于至真之理却一无所见,眼睛只盯住那些可猎取的外物,这样的人只能算是被大自然所刑戮的人。怨恨、恩惠、索取、施与、谏诤、教化、生养、杀戮、这八种作法全是用来整治百姓的工具,只有遵循自然的变化而不为物所滞的人才能够运用它。所以说,整治百姓,必先端正自己。假如内心里认为不是这样,那么天机之门就被堵塞了。”
      孔子拜见老聃探讨仁义。老聃说:“飞扬的谷糠眯了眼睛,也会颠倒天地四方的位置,蚊虻之类的小虫叮咬皮肤,就会让人通宵都难以入睡。仁义给人的毒害就更为惨痛乃至令人昏愦糊涂,对人的祸乱没有什么比仁义更为厉害。如果你想让天下不至于丧失淳厚质朴的自然本性,你就应该顺应自然而行动,一切顺于自然规律行事,又何必那么卖力地去宣扬仁义,好像是背着大鼓去追赶逃亡的人似的呢?白色的天鹅不需要天天沐浴而毛色自然洁白,黑色的乌鸦不需要每天用黑色渍染而毛色自然乌黑,乌鸦的黑和天鹅的白都是出于自然本色,不足以分辨谁美谁丑;名声和荣誉那样的外在东西,更不足以播散张扬。泉水干涸了,鱼儿相互依偎在陆地上,大口出气来取得一点儿湿气,靠唾沫来相互得到一点儿润湿,不如在江河湖海中畅游而彼此相互忘却。”
       孔子拜见老聃回来,整整三天都不说话。弟子问道:“先生见到老聃,对他作了什么劝谏吗?”孔子说:“我直到如今才见到了真正的龙!龙,合在一起便成为一个整体,分散开来又成为华美的花纹,乘驾云气而养息于阴阳之间。我惊的大张着口久久不能合拢,我又哪能对老聃作出劝谏呢!”子贡说:“这样说,那么人难道有像尸体一样安稳不动而又像龙一样神情飞扬地显现,像疾雷一样震响而又像深渊那样沉寂,动如天而静如地吗?我也能见到他并亲自观察一下吗?”于是借助孔子的弟子名义前去拜见老聃。
老聃正伸腿坐在堂上,轻声地应答说:“我年岁老迈,你将用什么来告诫我呢?”子贡说:“远古时代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各不相同,然而却都有好的名声,唯独先生您不认为他们是圣人,这是为什么呢?”老聃说:“年轻人,你稍稍近前些!你凭什么说他们治理天下各自有所不同?”子贡回答:“尧让位给舜,舜让位给禹,禹用力治水而汤用兵伐桀,文王顺从商纣不敢有所背逆,武王兴兵讨伐商纣而不顺服,所以说各不相同。”老聃说:“年轻人,你再稍微靠前些!我对你说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事。黄帝治理天下,使人民心地淳厚保持本真,百姓有谁死了双亲并不哭泣,人们也不会加以非议。唐尧治理天下,使民心有了偏爱,百姓敬重双亲,百姓区别出丧服的等次来表达隆盛双亲的不同丧礼,人们同样也不会非议。虞舜治理天下,使百姓心存竞争,怀孕的妇女十个月生下孩子,孩子生下五个月就张口说话,还不会笑就已懂得区别自己和别人,于是开始出现夭折短命的现象。夏禹治理天下,使百姓心怀变诈,人人存有机巧之心因而动刀动枪为应天顺人之事,杀死盗贼不算杀人,人们各自结成派别于天下,所以天下大受惊扰,招致儒家、墨家竟起造伪。夫妇之道是最早的伦理秩序,可是时至今日以女为妇而上下乖礼乱伦,还有什么可言呢!我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义上叫做治理,而扰乱人心和情理没有什么比他们更严重的了。三皇的心智就只是,对上而言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对下而言违背了山川的精粹,就中而言毁坏了四时的运行。他们的心智比蛇蝎之尾还狠毒,就连小小的兽类,也不可能使它的本性和真情获得安宁,还自以为是圣人。是不认为可耻吗,还是不知道可耻呢?”子贡听了惊惶不定,心神不安地站着。
     孔子对老聃说:“我研修《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经书,自认为很久了,熟悉了其中的要义了;便以此去求见用违反先王之制的七十二个国君,论述先王(治世)的方略和彰明周公、召公的政绩,可是一个国君也没有取用我的主张。实在难啊!不知是人君难以规劝,还是大道难以彰明呢?”老子说:“幸运啊,你不曾遇到过治世的国君!六经,乃是先王留下的陈旧遗迹,哪里是先王遗迹的本原!如今你所谈论的东西,就好像是足迹;足迹是鞋踩出来的,然而足迹难道就是鞋吗!白鶂鸟雌雄相互而视,定睛注视便能相诱而孕;有种虫子,雄的在上方鸣叫,雌的在下方应和便能成孕;同一种类而自身具备雌雄两性,自己就能交感而生子。本性不可改变,天命不可变更,时光不可停留,大道不可壅塞。假如真正得道,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受到阻遏;失道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此路不通。”
      孔子三月闭门不出,再次见到老聃说:“我终于得道了。乌鸦喜鹊在巢里交尾孵化,鱼儿借助口沫相濡而生育,细腰蜂不交不产而化育桑虫为己子,生下弟弟,哥哥怕失去宠爱就会啼哭。很长时间了,我没有能跟万物运行变化的造物主为友!不能跟造物者相识为友,又怎么能感化他人!”老子听了后说:“好。孔丘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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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5 11:05:0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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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刻意
     磨砺心志崇尚修养,脱离世俗与众不同,谈吐不凡,抱怨怀才不遇而讥评世事无道,只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清高罢了;这样做的是隐居山谷的隐士,是愤世嫉俗的人,正是那些洁身自好、宁可以身殉志的人所一心追求的。宣扬仁爱、道义、忠贞、信实和恭敬、节俭、辞让、谦逊,算是注重修身罢了;这样做乃是意欲平定治理天下的人,是对人施以教化的人,正是那些游说各国而后退居讲学的人所一心追求的。宣扬大功,树立大名,用礼仪来划分君臣的秩序,并以此端正和维护上下尊卑的地位,算是投身治理天下罢了;这样在朝廷中为官的人,尊崇国君、强大国家的人,正是那些醉心于建立功业开拓疆土的人所一心追求的。隐逸在山林湖泽,处身静谧旷野,垂钩钓鱼来消遣时光,算是闲居自在罢了;这样做乃是闲游江湖的人,是逃避世事的人,正是那些悠闲从容的人所一心追求的。调养呼吸,吐却胸中浊气吸纳清新空气,像黑熊攀缘引体、像鸟儿那样伸缩其脖颈,为了延年益寿罢了;这样做乃是舒活经络气血的人,善于养身的人,正是像彭祖那样寿延长久的人所一心追求的。若不需磨砺心志而能行高洁,不需谈论仁义而自然修身,不需追求功名而天下自然得到治理,不需避居江湖而心境自然闲暇,不需导气引体而自然寿延长久,一切完全无心,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得到,心境宁寂淡然而且心智从不滞留一方,而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汇聚在他的周围。这才是像天地一样的永恒之道,这才是圣人无为的无尚之德。
     所以说,恬淡、寂漠、虚空、无为,这是天地赖以均衡的基准,而且是道德修养的根本。所以说,圣人总是停留在恬淡虚无的境域里,遇到艰难险阻就能化为平坦而无难了。安稳恬淡,那么忧患不能进入内心,邪气不能侵袭机体,因而他们的自然本性完整而精神不受亏损。所以说,圣人生于世间顺应自然而运行,死去了就像万物一样蜕然变化而无系念;平静时跟阴气一样宁寂,运动时又跟阳气一道波动。不做福的先导,也不为祸患的起始,外有所感而后内有所应,受到压力而后有所行动,不得已而后兴起。抛却心智与巧诈,遵循自然的常规。因而没天灾害,没有外物的牵累,没有旁人的非议,没有鬼神的责难。他们生于世间犹如在水面飘浮的水泡,把死看成疲劳后的休息;他们不思考,也不谋划。光亮但不刺眼,守信用却不期求必然得到。他们睡觉不做梦,他们醒来无忧患,他们心神纯净精粹,他们魂灵从不疲惫。虚空而且恬淡,方才合乎自然的真性。所以说,悲哀和欢乐乃是背离德行的邪妄,喜悦和愤怒乃是违反大道的罪过,喜好和憎恶乃是忘却真性的过失。因此内心不忧不乐,是保持自然本性的最高境界;持守玄虚之道而不变,是寂静的最高境界;不与任何外物相违逆,是保持虚无心态的最高境界;不跟外物交往,是恬淡的最高境界;顺从万物而不逆,是保持纯净心态的最高境界。所以说,形体劳累而不休息那么就会疲弊,精神运用而不止歇那么就会元气劳损,元气劳损就会精力枯竭。水的本性,不混杂就会清澈,不搅动就会平静,闭塞不流动也就不会清澈,这符合天道自然无为之德。所以说,纯粹不混杂,宁静纯一不变不动。恬淡无为,按自然规律来行动,这就是颐养心神的道理了。
       拥有吴越宝剑的人,把剑放在匣里藏起来,舍不得用,珍贵极了。精神四处横流,没有不到的地方,上会合天,下遍及地,化育万物,不可捉摸,它的功用等同天帝。维持纯朴的方式,唯有守护精神。守护不致丧失,守持精神,使之不外荡,就能使形体和精神合为一体。形体和精神的凝一达到精通的程度,也就与天理相合了。民间有句俗语:“普通的人看重财利,廉洁之士看重名声,贤明之士崇尚意志,圣人推崇精神的完足。”所以朴素呢,就是与物不混杂;纯粹呢,是指精神没有亏损。能够体悟纯粹朴素,就是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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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5 11:08: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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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缮性
     用世俗的学问来修治本性,来期求复归原始的真性;用世俗观念来修治性情,希望能达到明彻与通达;这就叫做蔽塞愚昧的人。
     古时候修道的人,以恬淡颐养智慧;心智生成却无心凭借智巧行事,可称它为以心智调养恬静。心智和恬静互相颐养,因而和顺之德、合于天理的道就会从自然本性中产生出来。德,就是和顺;道,就是天理。德无所不容,就是仁;道无不合于天理,就是义。义理彰明因而万物都来亲附,就叫做忠;心中纯厚朴实而且返归本真,就叫做乐;诚信著显、容仪得体而且合于一定礼仪的节度和表征,就叫做礼。礼乐偏执一方而不循正道,那么天下定然大乱了。人家的德性本来是纯正的,而我却要人家接受自己的德性,但德行是不能强加的,强加了就会失去却人家的自然本性。
   古时候的人,生活在混沌鸿蒙、淳风未散的境况中,跟整个外部世界混为一体而且人们彼此都恬淡无为、互不交往。那个时候,阴与阳谐和而又宁静,鬼神也不能作祟,四季的变化顺应时节,万物全不会受伤害,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不会死于非命,人们即使内存心智,也没处可用,这就叫做最为完满的浑一状态。正是这个时候,世人皆怀无为之德而任自然。
     等到道德衰退,到了燧人氏、伏羲氏统治天下,只能顺从人民的心意而不能使他们的自然本性保持纯全。道德再度衰退,到了神农氏和黄帝统治天下,世道安定却已不能随顺民心与物情。道德又再度衰退,到了唐尧、虞舜统治天下,开启了治理和教化的风气,淳厚质朴之风受到干扰与破坏,因企慕求善而背离自然之道,因追求立行而摧残了自然德性,这之后也就舍弃了自然本性而顺从于充满机巧的人心。彼此以机心窥破机心,这样智巧就不足以使天下得到安定,然后又贴附上浮华礼文,增加了众多的俗学。礼文毁坏了质朴之风,广博的俗学掩没了纯真的心灵,然后人民才开始迷惑和纷乱,没有什么办法返归本真而恢复本初之性了。
由此观之,世间丧失了自然之道,自然之道抛离了人世。人世和大道交相离丧,有道之人怎么能立脚于人世间,人世间又怎么能从自然之道得到振兴呢?道没有办法在人世间兴起,人世间没有办法让道得以振兴,即使怀道的圣人不生活在少有人烟的山林之中,他的德行也必将隐没而不为人知。所谓隐并非是圣人自行隐没。
古时候的所谓隐士,并不是藏匿自身而不愿显现于世,并不是闭塞言论而不说出,也不是为了深藏才智而不愿表露,是因为时运和大道乖妄、背谬啊。遇上时运而大道通行于天下,就会返归浑沌纯一之境而不显露踪迹。如果时遇不顺、大道不行而自己受困于天下,就固守自然之本、保有宁寂至极之性而静心等待;这就是保存自然性命的方法。
     古时候保全自然性命的人,不用诡辩来巧饰智慧,不用智巧使天下人困窘,不用心智使自己的德行受到困扰,独正不倚地居于无为之所,以求复归自己的本性,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大道本不是局限于狭隘的实行,德性完满的人本来就不会留意于是非的识别。是非的识别会损害德性,狭隘的实行会损伤大道。所以说,端正自己也就可以了。以保持本真为快乐就可称作是得志。
      古时候所说的得其快意,并不是说得了高官厚禄,说的是出自本然的快意而没有必要再添加什么罢了。现在人们所说的快意自适,是指高官厚禄地位显赫。荣华富贵在身,并不是自然性命中固有的,是偶然得来之物,是临时寄托的东西。凡是寄托的东西,来时不必加以抵御,去时也不可阻挡。所以不可为了官位爵禄放纵心志,不可因为穷困贫乏而趋附流俗,身处富贵荣华与穷困贫乏,其间的快意相同,因而没有忧愁罢了。如今寄托之物离去便觉不能快意,由此观之,即使真正有过快意也未尝不是迷乱了真性。所以说,由于偶然得来之物而丧失自身,由于俗思而失却本性,就叫做颠倒了本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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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5 11: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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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秋水
     秋天的河水随着季节涨起来了,千百条小河的水都灌注入黄河,直流的水畅通无阻,两岸和水中沙洲之间连牛马都不能分辨。于是河伯高兴地自得其乐,认为天下一切美全都聚集在自己这里。河伯顺着水流向东而去,来到北海边,面朝东边一望,看不见水的边际。在这种情况下,河伯转变了原来欣然自得的表情,面对大海若仰首慨叹道:“有句俗话说,‘听到了许多道理,就以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了。况且我曾听说有人认为孔子的见闻浅陋,伯夷的道义微不足道,开始我还不相信;如今我看见您的广阔无边,我如果不是来到您的面前来,那就危险了,我会永远被懂得大道的人所讥笑。”北海神说:“对井里的青蛙不能够与它讨论关于大海的事情,是因为它受住处的限制;夏天的虫子不能够与它谈论关于冰雪的事情,是因为它被生存的时令所限制;对见识浅陋的人不可与他谈论大道,是因为他的眼界受俗学的束缚。如今你从河岸出来,看到大海后,才知道你的不足,这就可以与你谈论大道了。天下的水,没有比海更大的了。所有的江河归向大海,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可大海却不会满溢出来;海底的尾闾排出海水,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但海水却不曾枯竭;海水不因季节的变化而有所增减,也不因水灾旱灾而受影响。它的容量超过长江、黄河的容量,不可计数。但是我未曾藉此自我夸耀,因为自己寄形于天地之间,从阴阳变化中秉承了生气,我在天地里面,犹如小石、小树木在大山上一样,我只想到自己太渺小,又哪里还能自傲呢?计算一下四海在天地间,不像石块的小孔穴在大湖泽里一样吗?计算一下中国在四海之内,不就像细小的米粒在大粮仓中吗?事物名称的数目要以“万”计,人不过占其中之一;人类遍布天下,谷物所生长的地方,车船所通达的地方都有人,每个人只是占人类中的一分子;个人与万物相比,不像马身上的一根毫毛吗?五帝所禅让的,三王所争夺的,仁人所担忧的,以天下为己任的贤人所劳碌的,全不过是这样一根毫毛啊!伯夷以辞让君王位置而博得名声,孔子以谈论天下而显示渊博,他们这样自我夸耀,不正像你先前看到河水上涨而自满一样吗?”
      河伯说:“那么我把天地看作是最大,把毫末之末看作是最小,可以吗?”北海神回答:“不可以。事物的体积是无穷无尽的,时间是没有终点的,得与失没有不变的常规,人的生与死是没有不变的。所以具有大智的人观察事物从不局限于一隅,因而体积小却不看作就是小,体积大却不看作就是大,这是因为知道事物的量是不可穷尽的;证验并明察古往今来的变化无穷,因而对流逝的遥远的过去并不厌倦,对拾掇可得的来日无所企望,这是因为知道时间的推移是没有止境的;洞悉事物有盈有虚的规律,因而有所得却不欢欣喜悦,有所失也不悔恨忧愁,这是因为知道得与失是没有定规的;明了生与死之间犹如一条没有阻隔的平坦大道,因而生于世间不会倍加欢喜,死离人世不觉祸患加身,这是因为知道终了和起始是不会一成不变的。算起来,一个人所懂得的事情,远远不如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多,他生存的时间,也远远不如他不在人世的时间长;用极为渺小的生命和知识力求取无尽广大的领域,所以内心迷乱而必然不能有所得!由此看来,又怎么知道毫毛就可以判定是最为细小的限度呢?又怎么知道天与地就可以看作是穷尽最大的境域呢?”
    河神说:“世间议论的人们总是说:‘最细小的东西是无法看到它的形体的,最巨大的东西不可度量其外围有多大的’。这样的话是真实可信的吗?”北海神回答:“从细小的角度看庞大的东西不可能全貌,从巨大的角度看细小的东西不可能看分明。精,是小中最微小的;垺,是大中最广大的;所以事物大小虽有不同却各有各的合宜之处。这就是事态发展的必然态势。所谓精细与粗大,仅限于有形的东西,至于没有形体的事物,是不能被度数划分和衡量的;无法量出其大小的东西,是不能用度数来穷尽的。可以用言语论述的,是事物粗糙的部分;可以用心意感觉到的,则是事物精细的部分。至于言语所不能论述的,意识所不能领会的事物,也就不限于精细和粗大了。所以大人行为自然,不会出于对人的伤害,也不会赞许行仁施恩;做事不是为了私利,也不会轻视从事守门差役之类的人。不与人争夺财物,也不推重谦和与辞让;凡事从不借助他人的力气,但也不赞许自食其力,同时也不鄙夷贪婪与污秽;行动与世俗不同,但不主张邪僻乖异;行为追随一般的人,也不以奉承和谄媚为卑贱;人世间的所谓高官厚禄不足以作为劝勉,刑戮和侮辱不足以看作是羞耻;知道是与非的界线不能清楚地划分,也懂得细小和巨大不可能确定清晰的界限。听人说:‘能体察大道的人不求闻达于世,修养高尚的人不会计较得失,清虚宁寂的人能够忘却自己,与万物化而为一’。这就是消除事物的分别达到了极点。”
    河神说:“在这事物的外表,在这事物的内在,有怎么来区分它们的贵贱?又怎么来区别它们的大小?”北海神回答:“用道的角度来看,事物本没有贵贱的区别。从万物自身来看,各自为贵而又以他物为贱。拿世俗的观点来看,贵贱不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按照物与物之间的差别来看,顺着各种物体大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物体是大的,那么万物就没有什么不是大的;顺着各种物体小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物体是小的,那么万物没有什么不是小的;知晓天地就像小小的米粒一样小,知晓毫毛也如高大的山丘一样大,而万物的差别和数量也就看得很清楚了。依照事物的功用来看,顺着物体所具有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具有了这样的功能,那么万物就没有什么不具有这样的功能;顺着物体所不具有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不具有这样的功能,那么万物就都无用;可知东与西的方向对立相反却又不可以相互缺少,而事物的功用与本分便得以确定。从人们对事物的趋向来看,顺着各种事物肯定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是对的,那么万物没有什么不是对的;顺着各种事物否定的一面去观察便会认为是不对的,那么万物没有什么不是错的;知晓唐尧和夏桀都自以为正确又相互否定,而人们的情操也就看得很清楚了。当年唐尧、虞舜禅让而称帝,宰相子之与燕王哙禅让而燕国几乎灭亡;商汤、周武王都争夺天下而成为帝王,白公胜争夺王位却遭致杀身。由此看来,争斗与禅让的做法,唐尧与夏桀的作为,他们的高贵和卑贱是因时而异的,没有一定的常规。栋梁之材可以用来冲击城墙,却不可以用来堵塞洞穴,这是说器物的用处不一样。骏马良驹一天奔驰上千里,捕捉老鼠却不如野猫与黄鼠狼,说的是技能不一样。猫头鹰夜里能抓取小小的跳蚤,细察毫毛之末,可是大白天睁大眼睛也看不见高大的山丘,说的是禀性不一样。所以说:怎么只看重对的一面而抛弃不对的一面、看重治理好的而抛弃混乱的呢?这是因为不明了天地间事物变化的道理,万物发展变化的实际情况;这就像是之重视天而轻视地、重视阴而轻视阳,那不可行是十分明白的了。然而世俗之人还是要谈论不休,不是愚昧便是故意欺骗人!远古帝王的禅让情况各不相同,夏、商、周三代的继承帝王的情况也各不一样。不合时代、背逆世俗的人,称他叫篡逆之徒;合于时代、顺应世俗的人,称他叫高义之士。沉默下来吧,河神!你怎么会懂得贵贱和大小的道理呢!”
     河神说:“既然这样,那么我应该做些什么呢?又应该不做什么呢?对于事物的推辞或接纳、进取或舍弃,我终究将怎么办?”北海神回答:“用道的观点来观察,什么是贵什么是贱,这可贵与贱是向自己相反方向转化的;不必束缚你的心志,而跟大道相违碍。什么是少什么是多,这可说多少是更替续延;行事不要偏执于一己之见,免得与大道不相一致。端庄、威严的样子像是一国的国君,对待人民没有一点儿偏私的恩惠;优游自得的样子像是祭祀中的土地神,确实没有任何偏私的赐福;浩瀚周遍的样子像是通达四方而又旷远无穷,确实没有什么区分界限;兼蓄并且包藏万物,谁也单独承受庇护?这就称作无所偏向。宇宙万物本是浑同齐一的,谁优谁劣呢?大道没有终结和起始,万物却都有死有生,因而不可能依仗一时的成功。大道时而空虚时而充实的变化,万物从不固守于某一不变的形态。岁月不可以挽留,时间从不会停息,消退、生长、充实、空虚,宇宙万物终结便又有了开始。明白了上述道理,就可以谈论大道的准则,研讨万物的道理了。万物的生长,像是马儿飞奔像是马车疾行,没有什么举动不在变化,没有什么时刻不在迁移。应该做些什么呢?又应该不做什么呢?一切必定都将自然地变化!”
      河神说:“既然如此,那么大道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北海神回答:“懂得大道的人必定通达万物的消息盈虚的道理,通达此理的人必定明白应变,明白应变的人定然不会因为外物而损伤自己。道德修养高尚的人,烈焰不能烧灼他们,洪水不能沉溺他们,严寒酷暑不能侵扰他们,飞禽走兽不能伤害他们。不是说他们逼近水火、寒暑的侵扰和禽兽的伤害而能幸免,而是说他们明察安危,安于祸福,能谨慎的对待进退,因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他们。所以说:“天然蕴含于内里,人为显露于外在,高尚的修养则顺应自然。懂得自然和人类活动的变化,以顺应自然为根本,居处于自得的境地,进退屈伸自如,也就返归大道的要冲而可谈论大道的至极。”
河神说:“什么是天然?什么又是人为?”北海神回答:“牛马生就四只脚,这就叫天然;用马络套住马头,用牛鼻绾穿过牛鼻,这就叫人为。所以说,不要用人为去毁灭天然,不要用有意的作为去毁灭自然的禀性,不要为获取虚名而丧失本性。谨慎地持守自然的禀性而不丧失,这就叫返归本真。”
      独脚的夔羡慕多脚的蚿,多脚的蚿羡慕无脚的蛇,无脚的蛇羡慕无形的风,无形的风羡慕明察外物的眼睛,明察外物的眼睛羡慕内在的心灵。夔对蚿说:“我依靠一只脚跳跃而行,我不如你。现在你使用上万只脚行走,竟是怎么样的呢?”蚿说:“你的话不对哩。你没有看见那吐唾沫的情形吗?喷出唾沫大的像珠子,小的像雾滴,混杂着吐落而下的不可以数计。如今我启动我天生的机能而行走,不过我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样。”
      蚿对蛇说:“我用众多的脚行走反倒不如你没有脚,这是为什么呢?”蛇说:“仰赖天生的机能而行动,怎么可以改变呢?我哪里用得着脚呢!”
     蛇对风说:“我扭动我的脊柱和肋骨而行走,还是像有足而行的样子。如今你呼呼地从北海掀起,又呼呼地驾临南海,却没有留下有足而行的形迹,这是为什么呢?”风说:“是的,我呼呼地从北海来到南海。可是人们用手来阻挡我而我并不能吹断手指,那么人胜过了我;用腿脚来踢踏我,那么也胜过了我。即使这样,折断大树、掀翻高大的房屋,却又只有我能够做到,而这就是细小的方面不求胜利却能在大的方面取得胜利。获取大的胜利,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孔子周游到卫国的匡地,卫国人一层又一层地包围了他,可是孔子仍在不停地弹琴诵读。子路入内见孔子说:“先生如此欢心是为什么呢?”孔子说:“来,我告诉你!我违忌困窘蔽塞已经很久很久了,但始终不能免除,这是命运不好啊。我寻求通达得意也已经很久很久了,可是始终未能达到,这是时运不好啊。当尧、舜的时代,天下没有一个困窘不得志的人,并非因为他们都才智超群。当桀、纣的时代,天下没有一个通达的人,并非因为他们都才智低下;这都是时代的形势造成的。在水里活动而不躲避蛟龙的,乃是渔夫的勇敢;在陆上活动而不躲避犀牛老虎的,乃是猎人的勇敢;刀剑交错地横于眼前,看待死亡犹如生还的,乃是壮烈之士的勇敢。懂得困窘不得志是命运的安排,知道顺利通达乃是时运造成,面临大难而不畏惧的,这就是圣人的勇敢。仲由啊,你还是安然处之吧!我的命运早就有所安排了!”
     没有过多久,统带士卒的将官走了进来,深表歉意地说:“大家把你看作是阳虎,所以包围了你;现在知道了你不是阳虎,请让我向你表示歉意并且撤离部队。”
     公孙龙向魏牟问道:“我年少的时候学习古代圣王的主张,长大以后懂得了仁义的行为;能够把事物的不同与相同合而为一,把一个物体的质地坚硬与颜色洁白分离开来;能够把人家认为不对的说成是对的,把不应认可的看作是合宜的;能够使百家智士困惑不解,能够使众多善辩之口理屈辞穷:我自以为是最为通达的了。如今我听了庄子的言谈,感到十分茫然。不知是我的论辩比不上他呢?还是我的智慧不如他呢?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开口了,冒昧地向你请教其中的道理。”
      魏牟靠着几案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又仰头朝天笑着说:“你不曾听说过那浅井里的青蛙吗?井蛙对东海里的鳖说:‘我实在快乐啊!我跳跃玩耍于井口栏杆之上,进到井里便在井壁砖块破损之处休息。跳入水中井水漫入腋下并且托起我的下巴,踏入泥里,烂泥就盖住了我的脚背,回过头来看看水中的那些赤虫、小蟹和蝌蚪,没有谁能像我这样的快乐!再说我独占一坑之水、盘踞一口浅井的快乐,这也是极其称心如意的了。你怎么不随时来井里看看呢?’东海之鳖左脚还未能跨入浅井,右膝就已经被绊住。于是迟疑了一阵子之后又把脚退了出来,把大海的情况告诉给浅井的青蛙,说:‘千里的遥远,不足以形容海的大;千仞之高,不足于量尽海的深。夏禹时代十年里有九年水涝,而海水不会因此增多;商汤的时代八年里有七年大旱,而岸边的水位不会因此下降。不因为时间的短暂与长久而有所改变,不因为雨量的多少而有所增减,这就是东海最大的快乐。’浅井之蛙听了这一席话,惊惶不安,茫然不知所措。再说你公孙龙的才智还不足以知晓是与非的境界,却还想去察悉庄子的至理之言,这就像驱使蚊虫去背负大山,驱使马蚿虫到河水里去奔跑,必定是不能胜任的。而你的才智不足以谈论极其玄妙的言论,竟自去追逐一时的口舌之利,这不就像是浅井里的青蛙吗?况且庄子的思想主张正可以上登苍天,下入黄泉,不论南北,释然四散通达无阻,入于深幽沉寂不可探测的境地;不分东西,起于未有宇宙之先,返归于大道之上。你竟然不辞劳苦的用小聪明去探求它,用雄辩争胜的尺度去索求它的真谛,这简直是用竹管去窥视高远的苍天,用锥子去测量浑厚的大地,不是太渺小了吗!你还是走吧!而且你就不曾听说过那燕国寿陵的小子到赵国的邯郸去学习走步之事吗?未能学会邯郸人行步的本事,又丢掉了他原来的步法,最后只得爬着回去了。现在你还不尽快离开我这里,必将忘掉你原有的学业,失去你原有的行当了。”
      公孙龙听了这一番话张大着口而不能合拢,舌头高高抬起而不能放下,于是快速地逃走了。
       庄子在濮水钓鱼,楚威王派两位大夫前往表达心意,(请他做官),(他们对庄子)说:“希望把国事拜托给您。” 庄子拿着鱼竿不回头,说:“我听说楚国有只神龟,死的时候已经有三千岁了,国王将它包上巾布好放在竹匣中珍藏在宗庙的堂上。这只神龟宁愿死去留下骨壳以显示尊贵呢?还是宁愿活在烂泥里拖着尾巴爬行呢?” 两位大夫说:“宁愿活在烂泥里拖着尾巴爬行。” 庄子说:“你们回去吧!我宁愿在烂泥里拖着尾巴爬行。”
       惠子在梁国做宰相,庄子前往看望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来梁国,是想取代你做宰相。”于是惠子恐慌起来,在都城内搜寻庄子,整整三天三夜。
      庄子主动看望惠子,说:“南方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鹓鹐。你知道吗?从南海出发飞到北海,不是梧桐树它不会停息,不是竹子的果实它不会进食,不是甘美的泉水它不会饮用。正在这时一只鹞鹰寻觅到一只腐烂了的老鼠,鹓鹐刚巧从它面前飞过,鹞鹰抬头看着鹓鹐,发出一声怒气:‘吓’!如今你也想用你的梁国来怒叱我吗?”
      庄子和惠子一道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说:“白儵鱼游得多么悠闲自在,这就是鱼儿的快乐。”惠子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的快乐?”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儿的快乐?”惠子说:“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你也不是鱼,你不知道鱼的快乐,也是完全可以肯定的。”庄子说:“请寻求你问话的本意。你刚才所说的‘你怎么知道鱼的快乐’的话,就是已经知道了我知道鱼儿的快乐而问我,只不过是问我从哪儿知道罢了,那我告诉你我是从在濠水的桥上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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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3-1-5 21:43: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ffee024 于 2023-1-7 22:40 编辑

天运读后感:
      “以敬孝易,以爱孝难;以爱孝易,而 忘亲难;忘亲易,使亲忘我难;使亲忘我易,兼忘天下难;兼忘天下 易,使天下兼忘我难。夫德遗尧、舜而不为也,利泽施于万世,天下 莫知也,岂直大息而言仁孝乎哉。”
     “忘”是不偏私,不去区分划界限。
      到达“至仁”境界的几个层次:敬---爱----忘亲---忘我----使亲忘我-----忘天下----使天下忘我。最终就是如空气般无形迹,“利泽施于万世,天下莫知也。”至于儒家提倡的“孝悌仁义,忠信贞廉”只是一个工具,暂借的工具,不是最终的目标。刻意读后感:
     读”刻意“就是提醒不要”刻意“,不能刻意为功,为名,为寿,为高.......。”纯粹而不杂,静一而不变,惔而无为,动而以天行,此养神之道。纯素之道,唯神是守。
缮性读后感
     以恬养知,以知养恬,知与恬交相养,而和理出其性。
      德=和,                          道=理
      仁=德无不容                  义=道无不理      忠=义明物亲
      乐=中纯实而反乎情        礼=信行容体而顺乎文
秋水读后感
     大不是大,小也不是小。因为“物量无穷,时无止,分无常,终始无故。”万物本来就“自化”,“谨守而勿失,是谓反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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