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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coffee024

清心的《列子》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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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10 13: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ffee024 于 2022-8-12 13:17 编辑

第2周 黄帝
查字辨音:
皯黣:【gǎn měi】面色枯焦黝黑
斫挞:【zhuó tà】 砍削,打
擿:【zhì】搔爬
硋:【ài】阻碍
眄:【miǎn】斜着眼睛看
侔:【 móu】相等,等同坰:【jiōng都邑的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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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13 20:1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ffee024 于 2022-8-13 22:11 编辑

怍:[zuò] 惭愧
刳:【kū】挖空,剔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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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13 20:21:13 | 显示全部楼层
译文:
                                                  黄帝
   黄帝登位十五年,因受到天下民众的拥戴而沾沾自喜,于是调养性命,追求耳目之乐,满是口鼻之欲,竟然弄得面色枯黄黝黑,形容憔悴,头脑昏沉,情志迷惑。又过了十五年,担心天下混乱,就殚精竭虑,用尽才智力量,管理百姓,结果依然弄得面色枯黄黝黑,形容憔悴,头脑昏沉,情志迷惑。黄帝就大声感叹:“我的过错太严重了。只调养自己一个人,就祸害如此。治理天下,也是如此。”于是抛弃纷繁政务,离开宫室寝殿,遣散贴身侍从,撤掉钟鼓娱乐,减少美味膳食,隐退独居在外庭馆舍,洗心反省,让身体顺服于道。三个月没有过问政事。
黄帝白天睡觉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华胥国游玩。华胥国在弇州的西面,台州的北面,不知道距离中国又几千万里之远,并非凭着舟车或者走路可以到达的,只能时神魂飘荡到此而已。那个国家没有君主官长,一切听凭自然发展。那个国家里的百姓没有嗜好欲望,一切听凭自然发展。他们不知道迷恋生存,不知道厌恶死亡,所以就没有夭折和短命的人。他们不知道偏爱自身,不知道疏远外物也就没有喜爱和憎恨。他们不知道背叛违逆,不知道趋附顺从,所以没有利益和祸害:一切都不去贪恋顾惜,一切都不去畏惧忌讳。透入水中不会淹没,踏进火里不会烧伤。刀砍鞭打不会痛,指甲搔爬不会酸痒。飞腾空中犹如脚踏实地,睡在虚无里好像躺在床上。云雾不能遮掩他们的视线,雷霆不能扰乱他们的听力,美丽和丑恶不能迷惑他们的心志,高山深谷不能绊住他们的脚步,都是精神在运作而已。
黄帝从梦中醒来,怡然自得,于是把天老,力牧、太山稽招来,告诉他们:“我闲居了三个月,内澄其心,外敛其形,思考如何修养身心、治理天下,但没能得到好的方法。我在疲惫中睡去,所梦见的就是这样,现在我知道最高深玄妙的道是不能通过寻常情理求得的。我明白它啦!我得到它啦!但是我却无法把它告诉你们啊。”
又过了二十八年,天下大治,几乎就像华胥国,可是黄帝却逝世了,百姓痛苦哀号,两百多年都没停止。

    列姑射山在黄河入海口的河州中,山上又神人居住,他吸清风饮露水,不吃五谷杂粮;心灵如同虚静的渊泉,形体好似柔弱的处女。他对人不亲近不喜爱,神仙和圣人都臣服于他。他不威严不以势压人,忠厚诚实的人都甘愿供他驱使;他不施予不惠赠,但人们的物质财富都能自足;不积聚不搜括,自身从无困顿贫乏。阴阳二气常常调配适当,太阳月亮常常明朗,四季和顺,风调雨顺,生育总是和时,五谷杂粮岁岁满仓;而土地没有遭受过瘟疫,人民不会夭殇,万物没有灾祸,连鬼怪也无法作祟。

  列子拜老商氏为师,以伯高子为友,完全掌握两人的所有本领后,然后乘风而归。尹生听说此事后,就于列子住到一起,好几个月都不回家。期间他趁机向列子,请求学习他的道术 ,问了十次,列子十次都没有告诉他。尹生怨愤,请求离开,列子也不表态。尹生就回家了。几个月后,尹生学道的心不死,又去跟列子学习。列子问:“你为什么来去这么频繁呢?”尹生说:“以前章戴我向您请教,您不告诉我,对您有些怨恨。现在怨气消散了,所以又来了。”列子说:“过去我以为你通达事理,现在你竟鄙陋到了如此程度。坐下!我将告诉你,我是如何在老师那里学习道术的。自我拜为师、交学友三年后,心中不敢计较是非,嘴上不敢谈论利害,才博得老师斜着眼睛看我一下。五年之后,心中更不敢计较是非,嘴上更不敢谈论利害,然后老师才开颜对我一笑。七年后,听凭心中所想,更加没有什么是与非;任凭嘴上怎么去说,更加没有什么利与害;老师这才叫我和他坐在一块席子上。九年之后,我放纵心思去想,放纵口舌去谈论,也不知道是我的是非利害呢,也不知道是别人的是非利害;并且也不知道老商氏是我的老师,伯高子是我的朋友;内外一致。从此以后,眼睛就像耳朵一样,耳朵就像鼻子一样,鼻子就像嘴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心神凝聚而忘掉形骸,骨肉全部融合;感觉不到形体依赖的,两脚踩踏的,随风飘游四方,就像落叶与干壳一样。竟然不知道是风驾驭着我呢,还是我驾驭着风啊!现在你在我门下,没几天,就再三怨愤不满。你小小一段身躯不会被元气所接受,你的骨节不会被大地承载。想要脚踏虚空,驾驭风云,又怎么能办得到呢?”尹生非常惭愧,好长时间不敢大声出气,也不敢再说什么。
  
    列子问关尹:“至人在水中潜行不会窒息,在火中踩踏不觉得炽热,行走在万物之上不会害怕。请问他们是怎样达到如此境界的呢?”
关尹说:“这是守住元气的结果,而不是智谋、灵敏、坚决、有勇气之类的就能办到的。坐下!我给你讲。凡是有相貌、形状、声音和颜色的,都是物。物与物为什么会差别很大呢?是什么让物达到未始有物之先的境界呢?不过是拘于色相之物罢了。 物被无形的道造出,终止在不能转化时。能够掌握此道而穷尽此理的人,外物怎能阻止他呢?他处于道的尺度内,藏身于万物的开端之前,游弋在万物的始终。使心性纯一,保养元气不遗失,使德行于大道相合,于派生万物的大道相通。如果能这样,你的天赋的纯真之气就会积聚完整,你的精神就不会有空缺,那外物又怎么能侵入并影响你呢?喝醉酒的人从车上跌落下来,虽然有伤却不会死亡。骨骼与别人相同,而损伤却比别人轻,就是因为他的精神完整。坐车没有知觉,跌落也没有知觉,死亡、生存、惊恐、惧怕等观念都侵入不到他的心中,因而遇到任何事情都不害怕。他因为醉酒而使精神完整尚且如此,又何况积聚了完整的天赋纯真之气呢?圣人把自己隐藏在天赋的纯真之气中,所以没有任何外物能伤害他。”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他拉满了弓弦,把装满水的杯子放在拿弓的手的肘上,然后射出箭去,一箭连着一箭,前一箭刚离弦,后一箭已搭上弓弦。在这个时候,他全神贯注,像木偶一样一动也不动。伯昏无人说:“你这是有心的射箭,而不是无心的不射之射。如果我和你登上高山,走在摇晃的岩石上,面临着万丈深渊,你还能射吗?”于是伯昏无人便领他登上高山,走在摇晃的岩石上。当临近万丈深渊时,他背对着深渊往后退,双脚已有大半悬空了,才拱手作揖,请列御寇上来。列御寇早已吓得趴倒在地,汗水流到了脚后跟。伯昏无人说:“得道之人,朝上能窥视到青天,往下能潜入黄泉,他遨游八方,神色气度都不会改变,现在你心中十分恐惧,瞬间改变意愿,你的内心也太糟糕了!”
范家有个叫子华的人,喜欢招养门客侠客,全国人都佩服他。他很得晋国国君的宠爱,虽然没有官职,但地位却在三位公卿之上。谁被他看中,国君就会给谁爵位;他说谁的坏话,国君就会罢免谁。在他厅堂上议事的人同朝廷上的一样多。子华叫他的门客侠士相互攻击斗智斗勇,强者与弱者互相凌辱,虽然受伤流血的人躺在眼前,他也毫不放在心上。整天整夜以此游戏取乐,几乎全国都沾染上这样的风俗。
禾生和子伯两人是范家上等的侠客,一次出外游玩,经过荒远郊野,住在老农商丘开的家里。半夜,禾生与予伯两人谈论子华的名声与势力,能使活着的人死去,该死的人活下来;富有的人贫穷,贫穷的人富有。商丘开以前一直为饥寒所困迫,于是悄悄地躲到北边窗下偷听他们的谈话。然后借了粮食,挑上箩筐到了子华的家门口。子华的门徒都出身于世家大族,身穿绸缎,乘坐高车,迈着四方步,眼睛只朝天看。他们瞧见商丘开年老体弱,面色黎黑,衣冠不整,没有不小瞧他的。接着又戏弄、侮辱、欺骗他,推摔捶打,无所不为,商丘开却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样子。侠客们的手段用尽了,也懒得戏弄嘲笑他了。于是同商丘开一起登上高台,人群中有人随意说:“有能从台上跳下去的,奖赏他一百金。”大家都争着响应。商丘开信以为真,于是首先从台上跳了下去,形状像一只飞鸟,飘扬到了地上,肌肤与骨骼都没有损伤。范家的门徒以为是偶然成功,因而没有觉得太奇怪。于是又指着河湾的深水处说:“那水里有宝珠,游下去可以摸到。”商丘开又跳到了水里。游出水面后,果然得到了宝珠。大家这才开始觉得奇怪,子华才让他加入食肉穿绸的行列。没多久范家的仓库发生大火。子华说:“你们有能钻进火中取出绸缎的,根据取出的多少赏赐你们。”商丘开毫无难色地钻进了大火中,来去几次,烟尘没有沾污脸面,身体也没有被烧焦。范家的门徒以为他有什么道术,于是一齐向他赔罪说:“我们不知道您有道术而欺哄了您,我们不知道您是神人而侮辱了您。您可以把我们看作是笨蛋,是聋子,是瞎子吧。现在冒昧地请教您用的什么道术。”商丘开说:“我没有什么道术。即使我的心里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即便如此,还是有一点可以试着对你们说一说。过去你们中有两位侠客借宿在我家,听到他们赞誉范氏的势力,能够使活着的人死去,该死的人活下来;富有的人贫穷,贫穷的人富有。我深信不疑,所以不惜远道而来。等来到这里,又认为你们的话都是真实可靠的,因而只怕我的诚心不够,行动得不快,并不知道我身在何处,也不考虑利害在什么地方,只是心志专一罢了。外物也不能阻碍、伤害我,就是这个道理而已。今天才知道你们在欺哄我,于是我心中隐藏着猜测与疑虑,身外得小心的观察测听,又回想过去侥幸没有被烧焦、淹死,让我忧伤、恐惧得全身发抖。哪能再靠近水火呢?”
从此以后,范氏的门徒在路上遇到乞丐和马医这些穷人,再不敢侮辱他们,一定要下车向他们拱手致礼。宰我听说了这件事,便禀告孔子。孔子说:“你不知道吗?最诚心的人,是可以感动万物的。可以感动天地,感动鬼神,横行天下而没有悖逆阻碍,哪里只是走在危险的地方、进入水火之中而已呢?商丘开相信假话尚且还能不受到阻碍和伤害,又何况你我都诚心诚意呢!你们要牢牢记住!”

   周宣王的牧正手下有个仆役梁鸯,善于饲养飞禽野兽,在园庭中喂养它们,即使是猛虎饿狼、大雕鱼鹰这类凶猛禽兽,没有不被训养得柔顺的。雌雄禽兽 交 配繁殖,生育的禽兽成群结队;不同类的禽兽混杂居住在一起,也不互相打架伤害。周宣王担心他的技术没有传人,便命令毛丘园向他学习。
梁鸯对毛丘园说:“我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仆役,有什么技术告诉你?但怕大王说我对你隐瞒,那就和你谈谈畜养老虎的方法。凡是顺着它就高兴,逆着它就发怒,这是有血气的动物的本性。但高兴与愤怒难道会无端发作吗?都是违背它意愿才触怒起来的。喂养老虎,不能用活的动物喂它,因为它奋力咬杀活物时要诱发怒气;不能用整个动物喂它,怕它因撕碎动物时要发怒。要知道它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饱了,察觉它什么时候会发怒。虎与人不是一类,虎讨好喂养它的人,是因为喂养的人顺着它的缘故;那么它伤害人,就是因为逆着它的缘故了。我哪里敢逆着它使它发怒呢?当然也不完全顺着它使它高兴。高兴以后必然是愤怒,愤怒以后常常是高兴,都不适宜。现在我的心是既不违逆也不顺从,那么鸟兽对待我,就像对待它们的同类一样了。所以在我的园中游走的禽兽,不思念高大的树林和空旷的水泽;在我的庭中睡觉的禽兽,不向往深山和幽谷,就是顺其自然所致。

颜回问孔子说:“我曾坐船渡过名叫觞深的深潭,渡船的船夫掌船十分神妙。我问他:‘掌船可以学吗?’他说:‘可以。能游泳的人可以教会,善于游泳的人可以教会。善于游泳的人很快就能学会。至于会潜水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立即就能学会驾驭它。’我问他原因,他不告诉我。请问这是什么道理呢?”孔子说:“唉!我和你研习书本知识已经很久了,却并没有到达用事实验证的地步,更别说要掌握道的本身了。能够游泳的人可以教会他,是因为他看轻水;善于游泳的人很快能学会,是因为他不把水放心上。至于那些能在深水中潜泳的人,即使从未见过船,拿起舵也能掌船,这是因为他把深渊看成是土山,把翻船看成是车子从山坡上后退了。千万件翻船、退车一类的事摆在他面前,他也不放心上,干什么事不自由自在呢?用瓦片博戏的人心思灵巧,用铜带钩博戏的人就会有些害怕,用黄金博戏的人就会心智昏乱。技巧是一样的,而心存顾虑,是因为看重外物。凡是看重身外之物的人,内心就会笨拙。”

    孔子在吕梁山游览,看见瀑布有几十丈高,流水的泡沫溅出三十里,鼋鼍鱼鳖也不能游动,却看见一个男人在那里游泳,以为他是因痛苦而想自杀的人,便叫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他。谁知这个人游了几百步又出来了,披着头发唱着歌,在塘埂下漫步。孔子赶上去问他说:“吕梁瀑布有几十丈高,流水的泡沫溅出三十里,鼋鼍鱼鳖也不能游动,刚才我看见你在水里面游,以为是有痛苦而想自杀的人,便叫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你。你出来后披着头发,一面走一面唱歌,我以为你是鬼怪。但仔细看你,仍然是人。请问游泳有道术吗?”那人说:“没有,我没有什么道术。我开始于本然,再顺着天性成长,最终成就自然天命。我与漩涡一起进入水流的中心,随着上涌的波流一起浮出水面,顺从水出入而不凭主观的冲动而游,这就是我游水时遵循的规则。”孔子问:“什么叫开始于本然,再顺着天性成长,最终成就自然天命呢?”那人说:“我生在高地就安心住在高地,这就是安于本然;成长在水边就安心待在水边练习,这就是习而成性;不知道我为何这样做而去做了,这就是顺应自然天命。“

     孔子到楚国去,经过一片树林,看见一位驼背老人在持竿粘蝉,就像用手捡东西一样容易。孔子问:“您真是灵巧极了!这里面有什么技艺吗?”那人答道:“我有技艺。经过五六个月的训练,我把二个泥丸叠放在竹竿头上而不会掉下来,粘蝉失手的次数就很少了;摞三个而不会掉下来,粘蝉失手的次数只有十分之一;摞五个而不会掉下来,粘蝉就像用手捡东西一样了。我立定身子就像残断的树桩;我用臂执竿,像枯槁的树枝。虽然天地很大,万物很多,而我只知道蝉的翅膀。我心无二念,不用任何事物分散我对蝉的翅膀的注意力,为什么会粘不到呢?”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心志专一而不分散,精神凝聚,就会达到神妙境界。这就是驼背老人说的道理吧!”老人说:“你们时读书人,怎么也要过问这件事呢?先修理整治你们的那套道理,再来谈论这些道理吧。”
  
海边有个喜欢鸥鸟的人,每天早上到海上去,跟鸥鸟玩耍,飞来的鸥鸟有成百只以上。他父亲说:“我听说鸥鸟都爱跟你游玩,你抓几只来,我玩玩。”第二天他来到海上,鸥鸟都在空中飞翔而不下来。所以说:“最高深的言论就是摒弃语言,最高的作为是没有作为。只局限于个人的智巧所知,那是很浅陋的。
  
赵襄子率领仆从十万人在中山打猎,践踏杂草,烧毁树林,烈炎烧及百里之远。有个人从石壁中走出来,跟随着烟火忽上忽下,大家以为是鬼。火势过去以后,他慢慢地走出来,像什么也没有经历过一样。赵襄子感到奇怪,便留住他。慢慢地观察他,看他的形貌、肤色与七窍是人,气息声音也是人,于是问他:“什么道术使你能住在石壁中?什么道术使你能进入火焰中?”那人说:“什么东西叫做石壁?什么东西叫做火焰?”赵襄子说:“你刚才出来的地方就是石壁,你刚才所踩过的东西就是火焰。”那人说:“我不知道。”魏文侯听说后,问子夏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子夏说:“以我从孔子那里听来的话说,中和之人与万物完金混同,因而万物不能伤害与阻碍他,在金石中游玩,在水火中行走,都是可以的。”魏文侯又问:“你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子夏说:“剔净思虑,抛弃智巧,我不能办到。即使这样,试着说一说这些道理还是可以的。”文侯说:“孔子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子夏说:“他老人家能办得到,但是不愿意这样做。”文侯十分高兴。

    有一个神奇的巫师从齐国来到郑国居住,名字叫季咸,知道人的生死存亡、祸福夭寿,所预言的吉凶在指定的日期发生,准确如神灵。郑国人见了他,都避开他走得远远的。列子见到他,其心醉服,并回来把这事告诉了壶丘子,说:“原来我以为您的道术是最高的了,现在又有了比您更高的人。”壶子说:“我教给你的仅仅是道的外表,还没有交给你道的实质,你难道就得道了吗?只有许多雌性动物而没有雄性动物,又怎么能生出卵来呢?你用表面之道与世人较量,必然要露心迹,所以让巫者给你占卜吉凶福祸。试着请他来,让他看看我的相。”
第二天,列子带着季咸来见壶子。季咸出去后对列子说:“唉!您的老师快要死了,不能活了,过不了十天了。我看他形色怪异,面如湿灰。”列子进来后,哭得衣服都湿了,把此话告诉了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给他看的是大地的纹理地貌,茫然无知,不动不止,所以他看见我闭塞了生机。再请他来一趟吧!”第二天,季咸又同列子来见壶子。出去后对列子说:“您的老师遇到我真是太幸运了!可以痊愈了。全身都有生气了,我看见他闭塞的生机在萌动了。”列子进来把这话告诉了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给他看的是天地间变化生长的气象,虚名实利都不能侵入,而生机却已在脚后跟发动起来,这就是闭塞之中已显生机的萌动。所以他看到我好转的生机。再请他来一趟吧!”第二天,季咸又同列子来见壶子。出去后对列子说:“您的老师神色变化不定,我无从给他看相,等他心神安定下来,我再给他看相。”列子进来告诉了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给他看的是太虚无迹象可征,所以他看到了我混沌平衡的生机。鲸鱼盘旋之处成为深渊,水流停积之处成为渊,水流运动之处成为深渊,翻涌而上的回旋水流成为渊,下注的回旋水流成为渊,从侧面涌出的回旋水流成为渊,决出水道而又回流的水成为深渊,从地下冒出后积止的水成为渊,不同源的水流会合之处成为渊,这是九种深渊。再请他来一趟吧!”第二天,列子又带季咸来见壶子。还没有站定,季咸就惊慌失色地逃走了。壶子说:“追上他!”列子追赶不上,回来报告壶子,说:“已经无影无踪,已经消失了,我追不上他了。”壶子说:“刚才我没有展露我的宗本给他看。我只是显示出心地虚寂随物顺化的样子,他搞不清我用的是什么道术,只看见我像草一样随风而倒,像水一样跟逐波流动,所以他就逃走了。”
     这以后列子自认为未尝学到大道,便返回到家中自学,三年不出门,替他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像伺候人一样周到,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偏爱,除掉修饰返回质朴,像土块一样独立而不受干扰,在纷繁的琐事中却心神一致,如此直到终身。
  
     列子到齐国去,半路上又返了回来,遇到了伯昏瞀人。伯昏瞀人问:“怎么又回来了?”列子说:“我感到震惊。”“为什么震惊?”“我曾到十家卖浆的店铺饮浆,就有五家先赠送给我。”伯昏瞀人问:“这样,你为什么要感到震惊呢?”列子说:“真诚聚集于胸,就会外泄为光,用来对外压服人心,使人们对自己的敬重超过了老人,从而招致祸患。那卖浆的老板只是做点羹汤的买卖罢了,盈利并不多。他们获得的盈利很少,他们的权势也很小,尚且这样对待我。又何况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身体劳瘁于国家,而智能耗尽于政事,他一定会把重任交给我而要我建功效力。所以我感到震惊。”伯昏瞀人说:“你真会观察问题!你且安居吧,人们一定会归附你的。”伯昏瞀人没过多久去列子家,门外前来拜访者的鞋子都已经摆满了。伯昏瞀人面向北站着,竖着拐杖支撑着下巴。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就走了。接待宾客的人告诉了列子。列子提着鞋子光着脚赶了出来,追到大门口,问道:“先生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发药石之言启发开导我呢?”伯昏瞀人说:“算了吧!我本来就告诉过你,人们将归附于你,果然归附你了吧。这不是你有能力使别人归附于你,而是你没有能力使别人不归附于你。你何必显示出与众不同的迹象而使人如此欢愉呢?你以异常的表现感动他人,他人也必将以欢愉摇撼你的本性,这又没有什么益处。同你交往的人,不能告诉你这番道理。他们所说的闲言碎语,都是毒害人的话。没有人能从中觉悟,大家又怎么能相互获得教益呢?”
  
     杨朱向南到沛地,老聃西游到秦地。杨朱在沛郊迎候老子。至梁地遇到了老子。老子在半路上仰天长叹道:“起初我以为你是可以教导的,现在看来不可教导了。”杨朱没吭声。到了旅舍,杨朱给老子送上洗脸水、嫩口水、毛巾和梳子,把鞋子脱在门外,跪着走到老子面前,说:“刚才您老人家仰天长叹道:‘起初我以为你是可以教导的,现在看来不可教导了。’学生想请教您原因,但路上您没有空,所以不敢问。现在您有空了,请问我哪里做错了。”老子说:“你神态傲慢,谁还愿意和你相处呢?一身清白的人应该觉得仍有污点,道德高尚的人应该仍以谦恭卑下自居。”杨朱满面羞惭的说:“敬听先生教诲了。”  
杨朱前往沛地的时候,旅社中所有人都来迎送他,老板安排坐席,老板娘拿来毛巾和梳子,先到的客人让出了坐席,烧火的火夫离开灶门。当他从沛地回来的时候,旅舍的客人们便和他争抢坐席了。
  
     杨朱经过宋国,向东到了旅舍。旅舍主人有两个小老婆,其中一人美丽,一人丑陋,丑陋的受尊宠而美丽的受轻视。杨子问这是什么缘故。旅舍的伙计回答说:“那美丽的自以为美丽,我并不觉得她美丽;那丑陋的自以为丑陋,我并不觉得她丑陋。”杨子说:“弟子们记住!品行高尚而又能去掉自以为高尚之心的人,到哪里会不受人尊重呢?”

      天下有经常取胜的方法,有经常不能取胜的方法。经常取胜的方法叫做柔弱,经常不能取胜的方法叫做刚强。二者容易明白,但人们却不懂得。所以上古时的话说:刚强可以战胜力量不如自己的人,柔弱可以战胜力量超过自己的人。只战胜力量不如自己的,等到他们和自己相当时,就危险了。战胜力量超过自己的,就没有危险了。用来战胜身心的就是这个道理,用来应付天下的也是这个道理,这叫做不是有意战胜却自然就已战胜,不是有意胜任自然就已胜任。
鬻子说过:“要想刚硬,必须要靠柔来守护;要想强大,必须要用弱来保障。柔软积聚多了一定刚硬,虚弱积聚多了一定坚强。看他所积聚的是什么,就可以知道他祸与福的发展方向。靠刚强能战胜力量不如自己的人,等到它与自己相当就会遭殃;靠柔弱能战胜力量超过自己的人,力量是不可估量的。”老聃说:“刚强的军队会被消灭,刚强的树木会被折断。柔弱是生存的道路,刚强是死亡的途径。”
  
     形貌不必相同,而心智相同,心智不必相同,而形貌相同。圣人选取心智相同而遗弃形貌相同。世人却接近形貌相同而疏远心智相同的。形状与自己相同的,便亲近而喜爱它;形状与自己不同的,便疏远而害怕它。有七尺长的身躯,手与脚的功能不一样,头上长头发,口中生牙齿,能站立并快步行走的,叫做人,而人未必没有禽兽之心。即使有禽兽之心,也以人的形状而得到他人的亲近。身上长翅,头上生角,张牙舞爪,高高地飞翔或在地面俯伏奔走的,叫做禽兽,而禽兽未必没有人心。即使有人心,也以禽兽的形状而被人疏远。扈牺氏、女蜗氏、神农氏、夏后氏,或者是蛇身人面,或者是牛头虎鼻,他们有不是人的形状,而有大圣人的道德。夏桀王、殷纣王、鲁桓公、楚穆王,他们的形状面貌与七窍都和人一样,但却有禽兽之心,世人固守着同一形貌标准去寻求最高智慧的人,是没有希望找到的。黄帝在阪泉的郊野与炎帝作战时,曾统帅熊、罴、狼、豹、驱、虎为先锋,鵰、鹖、鹰、鸢为旗帜,这是用力量役使禽兽的例子。尧使用夔为乐官,主管音律,它敲击着磬钟,各种野兽跟着跳舞;他演奏萧韶乐曲九阙,凤凰也来朝拜,这是用乐声吸引禽兽的例子。那么禽兽之心,与人有什么不同呢?形状声音与人不同,一般人便不知道与它们交往的方法。圣人没有什么不知道,没有什么不通晓,所以能吸引并能役使它们。禽兽的心智天生就又与人相同的地方,它们都要争取生存,这方面的智慧也不比人低。雌雄互相匹配,母子互相亲爱;避开平地,依托险峻;逃离寒冷,寻求温暖;居住时结伙成群,出行时依次成列;幼生的住在里面,强壮的住在外面;喝水时互相提携,吃食时呼朋引伴。太古的时候,禽兽同人类在一起居住,和人类一同出行。到了有帝王的时候,禽兽才开始见人惊惶恐惧四散乱窜。等到衰败的乱世,它们更是隐藏逃窜,以避免祸患。现在东方有个介氏之国,这个国家的人勉强懂一些六畜的语言,这是他们靠片面的知识而得到的才能。太古的神圣之人,对万物的性情状态全都明白,对异类的语言声音全都了解。把它们会合聚集起来,对它们进行训练教授,和对待人民一样。所以先会合鬼神妖怪,然后通达八方人民,最后聚集禽兽昆虫,说凡是有血有气的动物,它们的头脑智慧相差得并不太远。神圣之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教授训练所有的动物没有什么遗漏。
  
    宋国有个饲养猴子的老翁,很喜欢猴子。他养了一群猴子,能理解猴子的想法,猴子也懂得他的心意。他还减少家里人的口粮,以满足猴子的需要。不久家里的粮食匮乏起来,他打算限制猴子的食物,又怕猴子不肯驯服,听自己的话,便先欺骗它们说:“喂你们橡子,早上三个,晚上四个,够吗?”众猴子都跳起来发了怒。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喂你们橡子,早上四个,晚上三个,够吗?”猴子们听了,都趴在地上十分高兴。
世间万物之所以用智巧或鄙俗的方法可以笼络,道理就在这里。圣人用智慧来笼络愚笨的人,也就像养猴人用智慧笼络猴子一样。名义与实际都没有亏损,却能使它们时而高兴,时而发怒啊!
  
    纪渻子为周宣王饲养斗鸡。周宣王过了十天就问:“鸡可以斗了吗?”回答说:“不行。它正虚浮骄妄,自持意气。”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不行。它还对别的鸡的身影和鸣声有反应”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不行。它还目光锐利而富于盛气。”过了十天又问。回答说:“差不多了。即使别的鸡大声鸣叫,它已经不为所动了。看上去像个木头鸡了。它的自然的德行已经完整了。别的鸡没有敢应战的,只有转身逃跑罢了。”
  惠盎拜见宋康王。康王正顿足咳嗽,急急地说:“我所喜欢的是勇敢且有力量的人,不喜欢谈论仁义道德的人。您打算用什么来教导我呢?”惠盎回答说:“我这里有一种道术,能使别人即使勇敢,也刺不进我的身体;即使有力量,也打不中我。难道大王对此没有兴趣吗?”宋康王说:“好!这正是我所想要听到的。”惠盎说:“刺我不进,打我不中,这对我来说是在受侮辱。我这里还有一种道术,能使人虽然勇敢却不敢刺我,虽有力量却不敢打我。不过不敢并不等于不想。我这里还有一种道术,能使人根本就不想打人。没有刺人击人的念头,也还没有爱护和有利于他人的想法。我这里还有一种道术,能使天下的男人女子没有不高高兴兴要爱护和有利于他人的。这比勇敢、有力量更加高明,是比上述四种道术都好的道术。难道大王对此没有兴趣吗?”宋康王说:“这正是我所想要得到的。”惠盎说:“孔子、墨子就是这样。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成为君主,没有官职却成为尊长,天下的男人女子没有不伸着脖子、踮着脚,希望安抚和有利于他们的。现在大王是一个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如果真有这样的志向,那么国境之内的百姓,就都会得到好处。那恩惠就会比孔丘、墨翟多得多了。”宋康王无话可说。惠盎快步走了出去。宋康王对身边的人说:“会说话啊,他这样辩说把我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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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13 22:57: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offee024 于 2022-8-13 23:11 编辑

心得:
“华胥氏之国。神游而已。神行而已。其国无帅长,自然而已。其民无嗜欲,自然而已。无生、无死、无夭殇;无亲己,无疏物,无爱憎;无背逆,无向顺,无利害:无所爱惜,无所畏忌。无伤痛,无痟痒。云雾不硋其视,雷霆不乱其听,美恶不滑其心,山谷不踬其步。”   纯气守之者,潜行不空,蹈火不热,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慄。
  这是何等的心神。对映自身,有太多挂碍,太多的恐怖。  那个“自然而已”,怎样才能看到?怎样做到?

“状不必童,而智童;智不必童,而状童。圣人取童智而遗童状,众人近童状而疏童智。状与我童者,近而爱之;状与我异者,疏而畏之。”   
这段让我想到:智者识人:观其言,察其行,知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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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8-14 11:22: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3周 周穆王
查字辨音
硋【ài】古同“碍”:“夫物之所偏,未能无蔽,虽云大道,其~或同。“
馔 【zhuàn】 饮食
飨 【xiǎng】用酒食招待客人,泛指请人受用:
曳 【yè 】 拉,牵引
曩 【nǎng】  以往,从前,过去的
徂 【cú 】往,去,行走
怛 【dá】忧伤,悲苦,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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