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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梅子1212

李梅的《韩非子》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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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9 19:26: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梅子1212 于 2022-1-29 19:28 编辑

第八章  韩非子·十过

一、原文和翻译以及查字正音:

十过:一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
二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
三曰行僻自用,无礼诸候,则亡身之至也。
四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则穷身之事也。
五曰贪 任性,自以为是喜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
六曰(dān 沉溺)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
七曰离内远游而忽于谏士,则危身之道也。
八曰过而不听于忠臣,而独行其意,则灭高名为人笑之始也。
九曰内不量力,外( shì 依赖诸候,则削国之患也。
十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绝世之势也。

十种过错;第一种叫献小忠,这是对大忠的祸害。第二种叫贪图小利,这是对大利的危害。第三种叫行为怪僻,自以为是,对其他诸侯国没有礼貌,这是丧身中最严重的了。第四种叫不致力于治理国家而沉溺于音乐,这是使自己走上末路的事情。
第五种叫贪心固执喜欢私利,这是亡国杀身的根源。第六种叫沉溺于女子歌舞,不关心国家政事,这是亡国的祸害。第七种叫离开朝廷到远方游玩,又不听谏士的规劝,这是使自己遭受危险的做法。第八种叫有过错却不听忠臣劝谏,而又一意孤行,这是丧失好名声并被人耻笑的开始。第九种叫内不量力,外靠诸侯,这是削弱国家的祸患。第十种叫国小无礼,不听谏臣,这是断绝后代的形势。
奚谓小忠?昔者楚共王与晋厉公战于yān (河南),楚师败,而共王伤其目。酣战之时,司马之反渴而求饮,竖谷阳操觞酒而进之。子反曰:"嘻!,退,酒也。"阳曰:"非酒也。"子反受而饮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而甘之,弗能绝于口,而醉。战既罢,共王欲战,令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辞以心疾。共王驾而自往,入其幄中,闻酒臭而还,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醉如此,是亡楚国之社稷而不 同情救济)吾众也。不谷无复战矣。"于是还师而去,斩司马子反以为大戮 。故竖阳之进酒,不以仇子反也,其心忠爱之而适足充足适度而不过分恰好以杀之。故曰: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

什么叫小忠?过去楚共王和晋厉公在鄢陵大战,楚军失败,共王伤了眼睛。战斗激烈之时,楚军司马子反口渴要水喝,侍仆谷阳拿了一觞酒来给他。子反说:嘿!一边去,这是酒。谷阳说:不是酒。子反接过来喝了。子反这个人,喜爱喝酒,觉得酒味甜美,不能停下来,结果醉了。战斗已经结束,共王想再战,派人召司马子反,司马子反以心病为由推辞不去。共王乘车亲自前往,进了子反帐中,闻到酒气而返回,说:今天的战斗,我自身受了伤。依靠的是司马,司马却又醉成这样。这是忘了楚国的神灵而不关心我的民众。我不能继续战斗了。于是把军队撤离鄢陵,把司马子反处以死刑。所以侍仆谷阳献酒,并不是因为仇恨子反,他的内心是忠爱子反的,但却恰好是杀了他。所以说,献小忠,便是对大忠的祸害。

奚谓顾小利?昔者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guó 周朝。荀息曰:"君其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求假道焉,必假我道。"君曰:"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马也。若受吾币不假之道,将奈何?"荀息曰:"彼不假我道,必不敢受我。若受我,而假我道,则是宝犹取之内府而藏之外府也,马犹取之内厩而著之外厩也。君勿尤。"君曰:"诺。"乃使荀息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赂虞公而求假道焉。虞公贪利其璧与马而欲许之。宫之奇谏曰:"不可许。夫虞之有虢也,如车之有辅。辅依车,车亦依辅,虞、虢之势正是也。若假之道,则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不可,愿勿许。"虞公弗听,逐假之道。荀息伐虢克之,还反处三年,与兵伐虞,又克之。荀息牵马操璧而报献公,献公说曰:"璧则犹是也。虽然,马齿亦益长矣。"故虞公之兵殆而地削者,何也?爱小利而不虑其害。故曰: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

什么叫贪图小利?过去晋献公想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荀息说:您最好是用垂棘的宝玉和屈产的良马贿赂虞国君主,向他要求借路,他定会把路借给我们。晋献公说:垂棘宝玉是我祖先的珍宝,屈产良马是我的骏马。假如他接受我的礼物又不借给道路,怎么办?荀息说:他不借给我们道路,必定不敢接受我们的礼物。假如接受我们的礼物而借给我们道路,那么这块宝玉就像是从内府取出来藏到外府一样,骏马就像是从内厩牵出来拴到外厩一样。您别担心。晋君说:好吧。就让苟息用垂棘宝玉和屈产良马,去贿赂虞公,向他借路。虞公贪得宝玉和良马的小利而打算答应借路。宫之奇劝谏说:不能答应。虞有虢好比车两边有护木。护木依靠车子,车子也依靠护木,虞虢两国的地理形势正是这样。假如借路给他们,那么虢国早上灭亡,虞国晚上就要跟着灭亡了。不能借,希望您不要答应。虞公不听,于是借路给晋国。荀息讨伐虢貌国取得了胜利,回来后过了三年,发兵伐虞,又打败了虞国。荀息牵着马拿着璧回来报告晋献公,献公高兴地说:壁还和以前一样。虽说如此,马却长几岁了。那么,虞公军危地削的原因是什么呢?是贪恋小利而不考虑它的危害。所以说,贪图小利,便是对大利的危害。

奚谓行僻?昔者楚灵王为申之会,宋太子后至,执而囚之;xiá 徐君;拘齐庆封。中射士谏曰:"合诸候不可无礼,此存亡之机也。昔者jié 为有戎之会而有mín 叛之,纣为黎丘之sōu 军礼而戎狄叛之,由无礼也。君其图之。"君不听,遂行其其意。居未期年,灵王南游,群臣从而劫之。灵王饿而死乾溪之上。故曰:行僻自用,无礼诸候,则亡身之至也。
什么叫行为怪僻呢?从前楚灵王召集诸侯赴申地集会。宋太子来晚了,楚灵王便把他捉住囚禁起来;楚灵王又侮弄徐国国君;把齐国的庆封拘禁起来。楚灵王手下的中射士进谏说:聚集诸侯,不能不讲礼貌,这是国家存亡的关键。过去夏桀举行有戎之会而有缗氏叛乱;商纣王主持黎丘的春季围猎而西方和北方的少数民族叛乱,都是因为他们不讲外交礼仪。您仔细考虑考虑这种事吧!楚灵王不听从中射士的进谏,结果仍按自己的意思去做。过了不到一年,楚灵王南游,群臣随之而劫持了他。楚灵王饿死在乾溪之上。所以说行为怪僻而自以为是,对诸侯没有礼貌,就是丧身的最大危险。

奚谓好音?昔者卫灵公将之晋,至 水之上,税车而放马,设舍以宿。夜分,而闻鼓新声者而说之。他人问左右,尽报弗闻。乃召juān 而告之,曰:"有鼓新声者,使人问左右,尽报弗闻。其状似鬼神,子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诺。因静坐抚琴而写之。师涓明日报曰:"臣得之矣,而未习也,请复一宿习之。"灵公曰:"诺。"因复留宿。明日,已习之,遂去之晋。
什么叫沉溺于音乐?从前卫灵公准备到晋国去,来到濮水边上,卸下车放开马,布置住处来住宿。半夜的时候,听到有人弹奏新乐曲很喜欢。让人问身边的侍从,侍从都说没有听到。便把乐官师涓召来问他,说:我听到有弹奏新乐曲的,让人问身边的侍从,侍从都说没有听到。音调好像出自鬼神,你替我倾听并把它记录下来。师涓回答说:好吧。便安静坐在那里弹奏着琴记录下了这首乐曲。师涓第二天报告卫灵公说:我已得到了这首乐曲,但还不熟悉,请求再给一个夜晚熟悉它。卫灵公说:好吧。于是又留在濮水边住了一夜。第二天,师涓也熟悉了这首曲子,便离开卫国前往晋国。

晋平公觞之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起"。公曰:"有新声,愿请以示。"平公曰:"""乃召师涓,令坐师旷之旁, yuán 琴鼓之。未终,师旷抚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不可遂也。"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此师延之所作,与zhòu为靡 之也。及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至于濮水而自投。故闻此声者,必于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其国必削,不可遂。"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子其使遂之。"师涓鼓动究之。平公问师旷曰:"此所谓何声也?"师旷曰:"此所谓清商也。"公曰:"清商固最悲乎?"师旷曰:"不如清徵。"公曰:"清徵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古之听清徵者,皆有德义之君也。今吾君德薄,不足以听。"平公曰:"寡人之所好者,音也,愿试听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一奏之,有 xuán 鹤二八,道南方来,集于郎门之 guǐ 残缺;再奏之,而列。三奏之,延jǐng而鸣,舒翼而舞,音中宫商之声,声闻于天。平公大说,坐者皆喜。平公提觞而起为师旷寿,反坐而问曰:"音莫悲于清徵乎?"师旷曰:"不如清角。"平公曰:"清角可得而闻乎?"师旷曰:"不可。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驾象车而六jiāo,毕方并鎋xiá 蚩尤chī yóu 居前,风伯进扫,雨师洒道,虎狼在前,鬼神在后,腾蛇伏地,凤皇覆上,大合鬼神,作为清角。今吾君德薄,不足听之。听之,将恐有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听之。"师旷不得已而鼓之。一奏之,有玄云从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风至,大雨随之,裂帷幕,破俎豆 古代祭祀时盛肉的器物(huī 毁坏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室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 (lóng 衰弱多病病。故曰:不务听治,而好五音不已,则穷身之事也。

晋平公在施夷这个地方的高台上宴请卫灵公。喝到高兴之际,卫灵公站起来,说:我有首新乐曲,希望请求得到您的允许演示演示。晋平公说:好。于是召来师涓,让他坐在晋平公的乐官师旷的旁边,拿起琴来演奏。没有演奏完,师旷轻轻按住制止住师涓,说:这是亡国之音,不能把它弹完。晋平公问道:这首乐曲从哪里来?师旷说:这是师延所创作的,是他为商纣王写的靡靡之音。等周武王伐纣的时候,师延往东逃走,来到濮水边上投水而死。所以听到这首乐曲,一定是在濮水边上。先听到这首乐曲的,他的国家一定会被削弱,不能让他弹完。晋平公说:我所喜欢的,是音乐,你还是让他弹完吧。师涓弹完了这首乐曲。晋平公问师旷说:这叫做什么乐调呢?师旷说: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清商调晋平公说:清商是最悲伤的乐调吗?师旷说:不如清徵乐调悲伤晋平公说:能听听清徵乐调吗?师旷说:不行。古代听清徵乐调的,都是有德义的君主。如今君主您的德义不够丰厚,不具备听这种乐调的条件。晋平公说:我所喜欢的,只是音乐,希望能试着听一下。师旷没有办法,拿过琴来弹奏。演奏一遍,有十六只黑色的鹤,由南方飞来,聚集到宫廷廊门的顶上。演奏第二遍,这十六只黑色的鹤排成行列。演奏第三遍,这些鹤都伸长了脖子鸣叫,张开了翅膀起舞。鹤的鸣叫声合乎宫商乐调的节拍,声音直达天空。晋平公非常高兴,在座的人都很欢喜。晋平公举起酒杯为师旷祝寿,回到座位上问道:音乐没有比清徵乐调更悲伤的了吗?师旷说:清徵还不如清角乐调悲伤。晋平公说:能把清角乐调演奏给我听吗?师旷说:不行。从前黄帝在泰山之上会合鬼神,驾驶着象牙车用六条蛟龙拉车,木神毕方站在车 旁边,蚩尤在前面开路,风伯在前面清扫,雨师为他洒水清洗道路,虎狼在前面守卫,鬼神在后面扈从,腾蛇匐伏在地,凤凰飞翔在上,广泛会合鬼神,创作出了清角乐调。现在君主您的德义还浅薄,不能够来听这个乐调。如果听了,恐怕会有灾害。晋平公说:我年纪大了,所喜爱的是音乐,希望能听到这个乐调。师旷不得已演奏了这一乐调。第一遍演奏,有黑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遍演奏,大风吹来,大雨随之而到,吹裂了帐幕,吹翻了盛祭品的器具,毁坏了廊瓦。在座的人四散逃走,晋平公也十分恐惧,匐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因此遭受大旱,三年间土地寸草不生。晋平公最后也得了瘫痪病。所以说不努力处理国家政事,而没止境地嗜好音乐,就是自身走上末路的事情。



奚谓贪愎 ?昔者智伯瑶率赵、韩、魏而伐范、中行,灭之。反归,休兵数年。因令人请地于韩。韩康子欲勿与,段规谏曰:"不可不与也。夫知伯之为人也,好利而骜 ào愎。彼来请地而弗与,则移兵于韩必矣。君其与之。与之彼狃( niǔ 拘泥,因袭,又将请地他国。他国且有不听,不听,则知伯必加之兵。如是,韩可以免于患而待其事之变。"康子曰:"诺。"因令使者致万家之县一于知铁。知伯说,又令人请地于魏。宣子欲勿与,赵葭 jiā谏曰:"彼请地于韩,韩与之。今请地于魏,魏弗与,则是魏内自强,而外怒知伯也。如弗予,其措兵于魏必矣。不如予之。"宣子曰:"诺。"因令人致万家之县一于知伯。知伯又令人之赵请蔡,皋gāo狼之地,赵襄 xiāng 子弗与。知伯因阴约韩、魏将以伐赵。襄子召张孟谈而告之曰:"夫知伯之为人也,阳亲而阴疏。三使韩、魏而寡人不与焉,其措兵于寡人必矣。今吾安居而可?"张孟谈曰:"夫董阏 è 于,简主之才臣也,其治晋阳,而尹铎 duó 循之,其余教犹存,君其定居晋阳而已矣。"君是曰:"诺。"乃召延陵生,令将车骑先至晋阳,君因从之。君至,而行其城郭及五官之藏。城郭不治,仓无积粟 ,府无储钱,库无甲兵,邑 无守具。襄子惧,乃召张孟谈曰:"寡人行城郭及五官之藏,皆不备具,吾将何以应敌。?"张孟谈曰:"臣闻圣人之治,藏于民,不藏于府库,务修其教,不治城郭。君其出令,令民自遗三年之食,有 粟者入之仓;遗三年之用,有馀钱者入之府;遗有奇人者使治城郭之shàn 修补"君夕出令,明日,仓不容粟,府无积钱。库不受甲兵。居五日而城郭已治,守备已具。君召张孟谈而问之曰:"吾城郭已治,守备已具。钱粟已足,甲兵有馀。吾奈无箭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 yuán 皆以 hāo 楚墙之,其楛高至于丈,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试之,其坚则虽簵之劲弗能过也。君曰:"箭已足矣,奈无金何?"张孟谈曰:"臣闻董子之治晋阳也,公宫令舍之堂,皆以炼铜为柱质。君发而用之。"于是发而用之,有余金矣。号令已定,守备已具。三国之兵果至。至则乘晋阳之城,遂战。三月弗能拔。因舒军而围之,决晋阳之水以灌之。围晋阳三年。城中 cháo居而处,悬 而炊,财食将尽,士大夫 léi 。襄子谓张孟谈曰:"粮食匮,财力尽,士大夫羸病,吾恐不能守矣!欲以城下,何国之可下?"张孟谈曰:"臣闻之:'亡弗能存,危弗能安,则无为贵智矣。'君释此计者。臣请试潜行而出,见韩、魏之君。"张孟谈见韩、魏之君曰:"臣闻:'亡齿寒。'今知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二君为之次。"二君曰:"我知其然也。虽然,知伯之为人也中,粗而少亲。我谋而觉,则其祸必至矣。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谋出二君之口而入臣之耳,人莫之知也。"二君因与张孟谈约三军之反,与之期日。夜遣孟谈入晋阳,以报二君之反。襄子迎孟谈而再拜之,且恐且喜。二君以约遣张孟谈,因朝知伯而出,遇智过于yuán衙署门之外。智过怪其色,因入见知伯曰:"二君貌将有变。"君曰:"何如?"曰:"其行矜而意高,非他时节也,君不如先之。"君曰:"吾与二主约谨矣,破赵而三分其地,寡人所以亲之,必不侵欺。兵之著于晋阳三年,今旦暮将拔之而(xiǎng 酒食款待人其利,何乃将有他心?必不然。子释勿忧,勿出于口。"明旦,二主又朝而出,复见智过于辕门。智过入见曰:"君以臣之言告二主乎?"君曰:"何以知之?"曰:"今日二主朝而出,见臣而其色动,而视属臣。此必有变,君不如杀之。"君曰:"子置勿复言。"智过曰:"不可,必杀之。若不能杀,遂亲之。"君曰;"亲之奈何?"智过曰:"魏宣子谋臣曰赵葭,韩康子之谋臣曰段规,此皆能移其君之计。君与其二君约:破赵国,因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如是,则二主之心可以无变矣。"知伯曰:"破赵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万家之县一,则吾所得者少。不可。"智过见其言之不听也,出,因更其族为辅氏。至于期日之夜,赵氏杀其守堤之吏而决其水灌知伯军。知伯军救水而乱,韩、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知伯之军而擒知伯。知伯身死军破,国分为三,为天下笑。故曰:贪愎好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
什么叫贪心固执?从前智伯瑶率领赵、韩、魏进攻范氏、中行氏,而消灭了他们。返回自己封地之后,好几年没有用兵,便派人到韩氏请求割让土地给自己。韩康子想不给他土地,段规劝谏说:不能不给他土地。智伯瑶的处世特点,是贪爱利益而傲慢。他来请求割让土地而你没有给他,那一定会调遣军队来攻打韩氏。您还是给他。给他,他会习惯成性,又将要向其他国家请求割地。其他国家将会有人不听从他,不听从他,他就一定会派军去进攻。如果这样,韩氏您就可以免于祸患而等待事情的变化。韩康子说:好吧。于是派使者送一个万户人家的县境给智伯。智伯又派人去魏氏请求割让土地。魏宣子准备不给他,赵葭劝谏说:智伯向韩氏请求割让土地,韩氏给了他土地。现在向魏氏请求割让土地,魏氏不给,那么这就是魏氏自恃强大,而对外使智伯恼怒。如果不给智伯土地,他一定会加兵于魏来进攻。不如给他土地。魏宣子说:好吧。于是派人送一个万户人口的县境给智伯。智伯又派人到赵氏请求割让蔡、皋狼地方,赵襄子不给他。智伯暗地里约韩、魏两家准备来讨伐赵氏。赵襄子召来张孟谈把这一情况告诉他说:智伯对他人,表面亲近而实际上疏远。三次派人出使韩、魏而都没有来拜访我,他一定会派兵来攻打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处置才好呢?张孟谈说:董阏于,是您父亲赵简主的才臣,他治理晋阳,而现在尹铎继任,董阏于的教化仍然存在,您定居晋阳就可以了。赵襄子说:行。便召来延陵生,命令他率领车马骑兵先到晋阳,赵襄子随后也跟着去了晋阳。赵襄子到了晋阳,巡视了晋阳的内外城防和各职事官府库的储藏。内外城墙没有修理好,仓库没有存粮,库房里没有存钱,武器库里没有铠甲武器,城内没有防守的装备。赵襄子心中害怕,因此召来张孟谈说:我巡视了内外城墙和百官的府库,都无充足的器具,我将用什么来迎敌?张孟谈说:我听说圣人治理国家,财富储藏在老百姓中间,不储藏在百官的府库里,努力搞好教化而不单纯修缮城郭。您可以下达一个命令,命令老百姓自留三年的粮食,有多余粮食的送到官仓里去;自留下三年的费用,有多余钱币的送到官府里去;留下耕种者后有多余的闲人派去修缮城郭。赵襄子晚上下达命令,第二天,仓库里堆不下粮食,官府里没有地方存放钱,武器库房里不能接受送来的兵器了。过了五天而内外城防已修治好,守卫的器械已具备。赵襄子召来张孟谈问他说:我的内外城已修治好,守卫的器械已具备,钱粮已充足,武器已充足有余。我缺少箭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阏于治理晋阳的时候,官署的墙垣都是用芦苇麦秆荆棘灌木之类筑起来的,有的荆棘长达一丈。您可以挖出来使用它。因此挖出来试验,荆棘的坚韧度胜过坚硬竹子。赵襄子说:我的箭已经够了,但没有做箭头的铜怎么办?张孟谈说:我听说董阏于治理晋阳的时候,地方长官的住处,都采用冶炼出的铜来做柱子和柱子的础石。您可以取出来使用。因此取来加以使用,还有多余的铜。号令已经制定,守卫的装备已经具备,智伯率领韩、魏三国的军队果然来到。到达后就进攻晋阳城,于是开战。三个月还不能攻下。因此就疏散开军队加以围攻,决开晋阳的河水来淹灌。围困了晋阳城三年。晋阳城内的人像鸟筑巢一样在房顶或高处居住,吊起锅来做饭吃,财物和粮食将要耗尽,士大夫瘦弱疲惫。赵襄子对张孟谈说:粮食缺乏,财力用尽,士大夫瘦弱疲惫,我恐怕坚守不住了!想要举城投降,哪一家可以去投降?张孟谈说:我听说,如果将灭亡的不能保存,危险的不能安宁,就用不着重视智能了。您暂且打消这个念头。我请求尝试悄悄出城,去面见韩氏和魏氏。张孟谈见到韩氏、魏氏说:我听说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现在智伯率领你们两家来进攻赵氏,赵氏将要灭亡了。赵氏灭亡,那么你们两家就会紧随其后。韩氏和魏氏说:我们知道是这样。尽管如此,智伯做人粗暴而少仁爱。如果我们的谋划被他发觉,那么我们的祸害一定会到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张孟谈说:谋划从你们二位的口里说出而传到我的耳中,没有人会知道。韩氏、魏氏便和张孟谈约定三家军队一同反对智伯,与他们约好了日期。夜晚派张孟谈进入到晋阳城,向赵襄子报告韩、魏两家的谋反。赵襄子迎来张孟谈两次向他下拜,又惊又喜。韩康子、魏宣子因为约定遣回了张孟谈,因此朝见智伯之后出来,在军门外遇到了智过。智过对二人的脸色感到奇怪,因此到军营中面见智伯说:从韩康子和魏宣子的脸色看上去他们二家将有变化。智伯说:怎么回事?智过说:他们的行动傲慢而意气高扬,不像平时的样子。您不如先动手。智伯说:我和韩、魏二家商量得很周密,攻下赵氏后三家瓜分他的土地,我因此对他们很亲近,他们一定不会欺骗我。军队围攻晋阳已经三年,现在早晚间将要攻下它而享受它的利益,怎么会有他心?一定不会这样。你就放心,不要将这些话说出去让他们听到了。第二天,韩康子和魏宣子又朝见智伯出来,在军门前再次遇到智过。智过进军营见智伯说:您将我的话告诉韩氏和魏氏了吗?智伯说:你怎么知道的?智过说:今天韩康子和魏宣子朝拜您以后出去,看到我脸色有变化,而看的时候眼睛盯着我。这其中一定有变故,您不如杀了他们。智伯说:你放下这个问题不要再说了。智过说:不行,一定要杀了他们。如果您不能杀他们,那就亲近他们。智伯说:亲近他们又怎么样?智过说:魏宣子的谋臣叫赵葭,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这两个人都能改变他们主人的主意。您可与这两个人约定,攻下赵氏后,便分封这两个人各一个万户人口的县境。如果这样,那么韩康子和魏宣子就可以不会有变化了。智伯说:攻下赵氏而三家瓜分它的土地,又分封赵葭、段规二人每人一个万户人口的县境,那么我所得到的就少了。不行。智过因为自己的话不被听取,就出走了,并更改自己家族的姓为辅氏。到了约定日期的夜晚,赵氏杀了智伯守堤的将吏挖开河水淹灌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因救水而大乱,韩氏和魏氏的军队又从两侧攻击智伯的军队,赵襄子率军在正面进攻,把智伯的军队打得大败活捉了智伯。智伯被杀军队被打败,他的属地被分为三份,被天下人耻笑。所以说:贪心固执而喜好利益,就是亡国杀身的祸根。
奚谓耽于女乐?昔者 róng 使由余聘于秦,穆公问之曰:"寡人尝闻道而未得目见之也,原闻古之明主得国失国常何以?"由余对曰:"臣尝得闻之矣,常以俭得之,以奢失之。"穆公曰:"寡人不辱而问道于子,子以俭对寡人何也?"由余对曰:"臣闻昔者尧有天下,饭于土( guǐ 古代盛食物的器具,饮于土xíng古代盛菜羹的器皿。其地南至交 zhǐ ,北至"幽都,东西至日月所出入者,莫不实服。尧yáo禅天下,虞舜受之,作为食器,斩山木而财子,削锯修其迹,流漆墨其上,之于宫以为食器。诸候以为益侈,国之不服者十三。舜 shùn禅天下而传之于禹 ,禹作为祭器,墨染其外,而 (zhū 大红色画书其内,màn没有花纹的丝织品 为茵,将席颇缘,触酌有采,而zūn 俎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三。夏后氏没,殷人受之,作为大路,而建 liú 九,食器雕琢,觞酌刻lòu ,白壁 è chí (白色台阶),茵席雕文。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君子皆知文章矣,而欲服者弥少。臣故曰:俭其道也。"由余出,公乃召内史廖而告之,曰:"寡人:'闻邻国有圣人,敌国之忧也。'今由余,圣人也,寡人患之,吾将余何?"内史廖曰:"臣闻戎王之居,僻陋而道远,未闻中国之声。君其遣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后为由余请期,以疏其谏。彼君臣有间而后可图也。"君曰:"诺。"乃使内史廖以女乐二八遣戎王,因为由余请期。戎王许诺,见其女乐而说之,设酒张饮,日以听乐,终几不迁,牛马半死。由余归,因谏戎王,戎王弗听,由余遂去之秦。秦穆公迎而拜之上卿,问其兵势与其地形。既以得之,举兵而伐之,兼国十二,开地千里。故曰:耽于女乐,不顾国政,则亡国之祸也。
什么叫沉溺于女子的轻歌曼舞?从前戎王派由余出访秦国,秦穆公问由余说:我曾经听说过治国的道理但没能亲眼见到,希望听你谈一谈古代的明君常常因为什么而亡国兴国?由余回答说:我曾听说过,总是因为俭朴而获得天下,因为奢侈而丢失国家。秦穆公说:我不怕屈身向你询问治国的道理,你用俭朴一语来回答我,这是为什么呢?由余回答说:我听说从前尧统治天下的时候,用土钵子来盛饭,用土罐子来盛汤,他的国土南到交趾,北来幽都,东、西方达到了太阳升起和落下的地方,没有人不表示臣服。尧禅让天下,虞舜接受了天下,制作饮食器具,砍下山上的树来裁制,用斧砍刀锯打磨光滑,在上面涂抹油漆,再送到宫中作为饮食器具。诸侯们认为这些过于奢侈,不臣服的诸侯国有十三个。虞舜禅让天下而传给了夏禹,禹制作祭祀用的器具,在器具的外面涂上漆,而在器具内面画上彩画,用没有花纹的帛做垫席,用蒋草编成的有斜纹边缘的席子,酒杯和勺子上有文采,礼器上有纹饰。这些比过去更奢侈了,而诸侯国不臣服的有三十三个。夏代灭亡,殷人接受了天下,制作了天子乘的车子,而树起有九条飘带的旗子,饮食的器具上雕饰着花纹,酒杯和勺子上刻镂着图案,居室的墙壁和台阶上涂饰着白灰,卧席坐垫上绘饰着文采。这比以前更加奢侈了,而诸侯国不表示臣服的达五十三个。君子都知道用华丽的文采来装饰,但打算臣服的诸侯却越来越少。所以我说俭朴是治国之道。由余从宫中出来,秦穆公召来内史廖告诉他说:我听说一个国家有圣人,就是敌对国家的忧患。现在由余就是圣人,我对他感到忧虑,我该怎么办?内史廖说:我听说戎王所处的地方,偏僻简陋而道路遥远,没有听到过中原地区的音乐。您可以送给他能歌善舞的女子,用以搅乱他的政治,而后再为由余请求延长回国的日期,借此疏远他对戎王的劝谏。戎王君臣之间有了嫌隙,然后就可以谋取它了。秦穆公说:好吧。便派内史廖将十六名能歌善舞的女子送给戎王,借机向戎王请求延长由余的归期。戎王满口答应,看到能歌善舞的女子十分高兴,摆出酒席开怀畅饮,每天听歌观舞,一年到头不变,他的牛马死了一半。由余回国,便劝谏戎王,戎王不接受劝谏,由余最后离开戎王到了秦国。秦穆公迎接他并任用他为秦国的上卿,向他询问西戎的军队形势和地理情况。掌握了敌方的情况后,发动军队进攻西戎,兼并了十二个国家,开拓了上千里的土地。所以说,沉溺于轻歌曼舞的女子,不顾及国家政治,就是亡国的灾祸。


奚谓离内远游?昔者齐景公游于海而乐之。号令诸大夫曰:"言归者死。"涿 zhuō 聚曰:"君游海而乐之,奈臣有图国者何?君虽乐之,将安得。"齐景公曰:"寡人布令曰'言归者死',今子犯寡人之令。"援戈将击之。颜涿聚曰:"jié杀关龙páng而纣杀王子比干,今君虽杀臣之身以三之可也。臣言为国,非为身也。"延颈而前曰:"君击之矣!"君乃释戈趣驾而归。至三日,而闻国人有谋不内齐景公者矣。齐景公所以遂有齐国者,颜涿聚之力地。故曰:离内远游,则危身之道也。
什么叫离开朝廷而到边远的地方去游玩?从前齐景公到渤海去游玩并以此为乐,对诸位朝臣大夫下令说:说要回家的就处死。颜涿聚说:国君您到海上游玩而以此为乐,如果朝中大臣有阴谋篡夺您的国家怎么办?国君虽然以此为乐,但失去了国家您还怎么可能这样?齐景公说:我发布命令说提出回朝的人要处死,现在你违犯了我的命令。拿起戈来要刺杀颜涿聚。颜涿聚说:从前夏桀杀关龙逄páng而商纣王杀了王子比干。今天国君您即使杀了我,我能和关龙逄、比干一起成为三个忠臣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进言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我个人。伸着头上前说:您来砍吧。齐景公于是放下戈,催促车驾回宫。回到宫中才三天,听说国都中有人谋划不接纳齐景公回都城。齐景公之所以最终能统治齐国,靠的是颜涿聚的力量。所以说离开朝廷而到远方游玩,就是危害自身的做法。
奚谓过而不听于忠臣?昔者齐桓公九合诸候,一匡天下,为五伯长,管仲佐之。管仲老,不能用事,休居于家。桓公从而问之曰:"仲父家居有病,即不幸而不起此病,政安迁之?"管仲曰:"臣老矣,不可问也。虽然,臣闻之,知臣莫若君,知子莫若父。君其试以心决之。"君曰:"鲍叔牙何如?"管仲曰:"不可。鲍叔牙为人,刚愎而上悍。刚则犯民以暴,愎则不得民心,悍则下不为用。其心不惧,非霸者之佐也。"公曰:"然则竖刁何如?"管仲曰:"不可。夫人之情莫不爱其身。公妒而好内,竖刁自(fén阄割以为治内。其身不爱,又安能爱君?"公曰:"然,则术公子开方何如?"管仲曰:"不可。齐、卫之间不过十日之行,开方为事君,欲适君之故,十五年不归见其父母,此非人情也。其父母之不亲也,又能亲君乎?"公曰:"然则易牙何?"管仲曰:"不可。夫易牙为君主味。君之所未尝食唯人肉耳,易牙蒸其子首而进之,君所知也。人之情莫不爱其子,今蒸其子以为膳于君,其子弗爱,又安能爱君乎?"公曰:"然则孰可?"管仲曰:"朋可。其为人也,坚中而廉外,少欲而多信。夫坚中,则足以为表;廉外,则可以大任;少欲,则能临其众;多信,则能亲邻国。此霸者之佐也,君其用之。"君曰:"诺。"居一年馀,管钟死,君遂不用隰朋而与竖刁。刁莅事三年,桓公南游堂阜 ,竖刁率易牙、卫公子开方及大臣为乱。桓公渴(něi 饥饿而死南门之寝、公守之室,身死三月不收,虫出于户。故桓公之兵横行天下,为五伯长,卒见弑于其臣,而灭高名,为天下笑者,何也?不用管仲之过也。故曰:过而不听于忠臣,独行其意,则灭其高名为人笑之始也。
什么叫有过错而听从忠臣的劝告?从前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成为五霸之首,管仲辅佐他。管仲年老,不能执掌国政了,退休闲居在家。齐桓公前往看望问管仲说:老人家在家生病了,假如不幸一病不起,国家的政事移交给谁?管仲说:为臣我老了,不值得询问了。尽管如此,我听说,没有比君主更了解大臣的了,没有比父亲更了解儿子的了。君主您就按自己的心愿来决定吧。齐桓公说:鲍叔牙接替您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鲍叔牙这个人刚强固执只会凶悍。刚强就会用粗暴的态度侵扰民众,固执就不能获得民众的拥护,凶悍就不能使民众听他使唤。他的心里对这些没有畏忌,不是霸王的辅佐人才。齐桓公说:那么,竖刁怎么样?管仲说:不行。人之常情没有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您生性嫉妒男子而喜爱女人,竖刁就自己阉割了来为您管理宫内事务。他对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又怎么会爱您呢?齐桓公说:那么,卫公子开方怎么样?管仲说:不行。齐国、卫国之间不过十天的路程,开方为了侍奉您,因为迎合您的缘故,十五年不回家去看望他的父母,这不符合人之常情。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去亲近,还能真心亲近您吗?齐桓公说:那么易牙怎么样呢?管仲说:不行。易牙为您主管伙食,您所不曾尝过的味道只有人肉,易牙蒸了自己儿子的头进献给您,这是您所知道的。人之常情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现在易牙蒸了自己的儿子作为食物进献给君主,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又怎么会爱您呢?齐桓公说:那么谁合适呢?管仲说:隰朋可以。隰朋这个人,内心坚贞行为廉洁方正,欲望不多很讲信用。内心坚贞,就可以作为表率;行为方正,就可以担当大任;欲望少,就能够统驭百姓;很讲信用,就能与邻国亲近。这样的人是霸王的好帮手,您可以任用他。齐桓公说:好吧。过了一年多,管仲死了,齐桓公便不再任用隰朋而将政权交给了竖刁。竖刁执政三年,齐桓公往南到堂阜去游玩,竖刁率领易牙、卫公子开方以及大臣们乘机作乱。齐桓公因饥渴死在了南门寝宫旁守卫住的房子里,死了三个月没有人收尸,蛆虫都爬出了门外。齐桓公的军队横行天下,成为五霸之首,最后却被他的臣下所杀,且灭掉了他的赫赫名声,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什么原因呢?不采用管仲意见的过失。所以说有过失而不听从忠臣的劝告,就是丧失美好名声而被人取笑的开始。

奚谓内不量力?昔者秦之攻宜阳,韩氏急。公仲朋谓韩君曰:"与国不可恃也,岂如因张仪为和于秦哉!因赂以名都而南与伐楚,是患解于秦而害交于楚也。"公曰:"善。"乃警公仲之行,将西和秦。楚王闻之,惧,召陈轸而告之曰:"韩朋将西和秦,今将奈何?"陈轸曰:"秦得韩之都一,驱其练甲,秦、韩为一以南乡楚,此秦王之所以庙祠而求也,其为楚害必矣。王其趣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以奉韩曰:\'不谷之国虽小,卒已悉起,愿大国之信意于秦也。因愿大国令使者入境视楚之起卒也。\'"韩使人之楚,楚王因发车骑,陈之下路,谓韩使者曰:"报韩君,言弊邑之兵今将入境矣。"使者还报韩君,韩君大大悦,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害我者,秦也;以名救我者,楚也。听楚之虚言而轻强秦之实祸,则危国之本也。"韩君弗听。公仲怒而归,十日不朝。宜阳益急,韩君令使者趣卒于楚,冠盖相望而卒无至者。宜阳果拔,为诸候笑。故曰:内不量力,外恃诸候者,则国削之患也。
什么叫在国内不量力而行?从前秦国进攻韩国的宜阳,韩国很着急。公仲朋对韩宣惠王说:楚国这个盟国不可靠,还不如通过张仪跟秦国讲和。借这个机会用一座有名的城市贿赂秦国而向南一起讨伐楚国,这样就解除了秦国的祸患而把祸患转移到了楚国。韩宣惠王说:好。便告诫公仲朋出使,准备西面与秦国讲和。楚怀王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恐惧,召来陈轸告诉他说:韩国公仲朋准备西行与秦国讲和,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陈轸说:秦国得到韩国的一座城市,驱使它的精锐部队,秦国、韩国联结一体而往南向楚国开来,这是秦王在宗庙祭祀中所祈求的东西,它一定会成为楚国的危害。大王您赶快派遣可靠的使臣,多给他一些车马,准备贵重的礼物,用来奉送韩国,对韩国说:我的楚国虽然很小,已发动了全部士兵准备来帮助你们,希望贵国向秦国表明你不屈的决心。为此希望贵国派使者来敝国境内,考察楚国发动士兵的情况。’”韩国的使者来到楚国,楚怀王因此便调动车马军队陈列在通往韩国的路上,对韩国的使者说:请报告韩国国君,就说楚国的军队现在就要进入韩国境内了。使者回韩国报告给韩宣惠王,韩宣惠王非常高兴,制止住公仲朋到秦国讲和。公仲朋说:不行。以实际行动危害我国的,是秦国;从名义上发兵救援我国的,是楚国。听信楚国的空话而轻视秦国的实际祸害,这是危害国家的根源。韩宣惠王不接受他的劝告。公仲朋气愤地回去了,十天没有上朝。宜阳更加危急,韩宣惠王派使者到楚国催促,人来人往彼此相望但楚军最终也没有来到。宜阳结果被秦国攻下,韩国被其他诸侯国取笑。所以说:在国内不量力而行,在国外依靠别的诸侯国,就是国家疆域被削弱的祸患。

奚谓国小无礼?昔者晋公子重耳出亡,过于曹,曹君袒裼 tǎn xī 脱去上衣,裸露肢体而观之。釐负 与叔瞻 zhān 侍于前。叔瞻谓曹君曰:"臣观晋公子,非常人也。君遇之无礼,彼若有时反国而起兵,即恐为曹伤,君不如杀之。"曹君弗听。釐负羁归而不乐,其妻问之曰:"公从外来而有不乐之色,何也?"负羁曰:"吾闻之,有福不及,祸来连我。今日吾君召晋公子,其遇之无礼。我与在前,吾是以不乐。"其妻曰:"吾观晋公子,万乘之主也;其左右从者,万乘之相也。今穷而出亡过于曹,曹遇之无礼。此若反国,必诛无礼,则曹其首也。子奚不先自贰焉。"负羁曰:"诺。"盛黄金于壶,充之以餐,加璧其上,夜令人遗公子。公子见使者,再拜,受其餐而辞其璧。
公子自曹入楚,自楚入秦。入秦三年,秦穆公召群臣而谋曰:"昔者晋献公与寡人交,诸候莫弗闻。献公不幸离群臣,出入十年矣。嗣子不善,吾恐此将仿令其宗庙不祓阴而社稷不血食也。如是弗定,则非与人交之道。吾欲辅重耳而入之晋,何如?"群臣皆曰:"善。"公因起卒,革车五百乘,畴骑二千,步卒五万,辅重耳入之于晋,立为晋君。重耳即位三年,举兵而伐曹矣。因令人告曹君曰:"悬叔瞻而出之,我且杀而以为大戮。"又令人告釐负羁曰:"军旅薄城,吾知子不违也。其表子之闾,寡人将以为令,令军勿敢犯。"曹人闻之,率其亲戚而保釐负羁之闾者七百馀家。此礼之所用也。故曹,小国也,而迫于晋、楚之间,其君之危犹累卵也,而以无礼莅之,此所以绝世也。故曰:国小无礼,不用谏臣,则绝世之势也。
什么叫国家弱小而不讲礼貌?从前晋国的公子重耳出国流亡,经过曹国。曹国国君趁重耳脱掉上衣露出上身时偷看重耳的骈肋。釐负羁和叔瞻一同随侍在曹国国君跟前。叔瞻对曹国国君说:我看晋公子重耳,不是个平常之人。国王您对他不礼貌,他如果有一天回到晋国发兵报复,就恐怕会伤害曹国。国君您不如将他杀了。曹国国君不听从。釐负羁回到家里郁郁不乐,他的妻子问他说:您从外面回来不高兴,这是为什么?釐负羁说:我听过这样的话,君主有福你赶不上,有祸到来会连累我。今天我们的国君召见晋公子重耳,他对待重耳没有礼貌。我参与其事在君王跟前,我因此郁郁不乐。他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重耳,是万乘之国的君主;他身边的随从,都是万乘之君的相。现在被迫出来流亡,经过曹国,曹国对待他不礼貌。这个人回到晋国,一定会讨伐那些不讲礼貌的,那么曹国就是第一个了。你何不先表明自己与曹国国君不一样呢?釐负羁说:好吧。把黄金盛在壶里,上面装满饭食,加上玉璧盖在上面,夜晚派人送给晋公子重耳。重耳见到釐负羁派去的人,两次下拜,接受了饭食而推却了玉璧。重耳从曹国到楚国,从楚国到秦国。来到秦国三年,秦穆公召集群臣商议说:昔日晋献公和我结交,诸侯人人都听说了。晋献公不幸去世,前后已有十年了。他的继位的儿子不好,我恐怕这将会使晋国的宗庙无人洒扫,而社稷之神没有人去祭祀。像这样了我还不去安定晋国,那就不是与人结交的道理。我想要辅助重耳回到晋国去,怎么样?群臣都说:好。秦穆公因此发兵,兵车五百辆,整齐的骑兵二千人,步兵五万人,辅佐重耳进入晋国,立为晋国的国君。重耳即王位三年,率兵来讨伐曹国。因此派人告诉曹国国君说:把叔瞻给我从城墙上吊下来,我将杀了他陈尸示众。又让告诉釐负羁说:军队迫近曹国都城,我知道你不会和我作对。把你的街巷做上标记,我将发布命令,命令军队不能侵犯。曹国人听说这个消息,率领自己的亲戚逃到釐负羁街巷里保全性命的共有七百多家。这就是讲礼貌的用处。这说明曹国是个小国,要在晋国和楚国的夹缝中生存,曹国国君的危险就像累叠起来的鸡蛋一样,而他还以无礼的态度来对待大国,这就是它所以灭亡的原因。所以说国家弱小而不讲礼貌,不任用劝谏的大臣,就是断绝后代的趋势。
二、心得
结合自己的理解,小结十过:
1. 立下规矩但总因为人情世故而不照规矩执行,处事犹豫不决,不敢舍小忠,就不能立大忠;
2. 容易受贿,贪图小利;
3. 行为怪癖,不讲礼貌;
4. 因为自己的无止尽的兴趣、嗜好,被贪欲蒙蔽;
5. 自以为是,贪心固执;
6. 沉溺于美色,艳歌艳舞;
7. 长期远离自己的地盘远游,会失去对自己领域的控制;
8. 不听取忠臣的劝告;
9. 过于依赖诸侯国,对自己的实力认识不清;
10. 国小而无礼
心得:为君者要果敢,杀伐决断,帮理不帮亲;随时保持理智,不要被眼前小恩小惠蒙蔽双眼,对于自己的喜好不要大势宣扬,否则下面的人就会用这些东西来揣度拿捏自己,总而言之,感觉做一个明君不容易啊,要有魄力、勇气、胆识、格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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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30 23:41: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韩非子·孤愤

一、原文和翻译以及查字正音: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发现)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谓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为重人也。智术之士明察,听用,且烛重人之阴情;能法之直到劲直,听用,矫重人之奸行。故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是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
通晓统治策略的人,必然识见高远并明察秋毫;不明察秋毫,就不能发现隐私。能够推行法治的人,必须坚决果断并刚强正直;不刚强正直,就不能矫正邪恶。臣子遵循法令办理公事,按照法律履行职责,不叫重臣。所谓重臣,就是无视法令而独断专行,破法律来为私家牟利,损害国家来便利自家,势力能够控制君主,这才叫做重臣。懂得统治策略的人明察秋毫,他们的主张若被采纳,自身若被任用,将会洞察重臣的阴谋诡计;能够推行法治的人刚强正直,他们的主张若被采纳,自身若被任用,将会矫正重臣的邪恶行为。因此,懂得策略和善用法治的人若被任用,那么位尊权重之臣必定为法律准绳所不容。这样说来,懂法依法的人与当权的重臣,是不可并存的仇敌。

当涂之人擅事要,则外内为之用矣。是以诸候不因依靠),则事不应,故敌国为之讼;百官不因,则业不进,故群臣为之用;郎中不因,则不得近主,故左右为之匿;学士不因,则养禄薄礼卑,故学士为之谈也。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饰也。重人不能忠主而进其仇,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
当权的重臣独揽大权,那么外交和内政就要被他利用了。正因如此,列国诸侯不依靠他,事情就得不到照应,所以实力相当的国家会给他唱颂歌;各级官吏不依靠他,成绩就得不到上报,所以各种官吏会为他出力;君主的侍从官员不依靠他,就不能接近君主,所以他们为他隐瞒罪行;学士不依靠他,就会俸禄薄而待遇低,所以学士为他说好话。这四种帮凶是奸邪之臣用来掩饰自己的基础。重臣不能忠于君主而推荐自己的政敌,君主不能越过四种帮凶来洞察他的臣下,所以君主越来越受蒙蔽,而重臣的权势越来越大。

凡当涂者之于人主也,希不信爱也,又且习故。若夫即主心,同乎好恶,因其所自进也。官爵贵重,朋党又众,而一国为之讼。则法术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爱之亲,习故之泽也,又将以法术之言矫人主阿辟之心,是与人主相反也。处势卑贱,无党孤特。夫以疏远与近爱信争,其数不胜也;以新旅与习故争,其数不胜也;以反主意与同好恶争,其数不胜也;以轻贱与贵重争,其数不胜也;以一口与一国争,其数不胜也。法术之士操五不胜之势,以发数而又不得见;当涂之人乘五胜之资,而旦暮独说于前。故法术之士奚道得进,而人主奚时得悟乎?故资必不胜而势不两存,法术之士焉得不危?其可以罪过诬者,以公法而诛之;其不可被以罪过者,以私剑而穷之。是明法术而逆主上者,不戮于吏诛,必死于私剑矣。朋党比周以弊主,言曲以使私者,必信于重人矣。故其可以攻伐借者,以官爵贵之;其不可借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之。是以弊主上而趋于私门者,不显于官爵,必重于外权矣。今人主不合参验而行诛,不待见功而爵禄,故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而进其说?奸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门益尊。
 凡是当道掌权者对于他们的君主,很少有不被君主信任和宠爱的,而且是君主所亲昵熟悉的。至于投合君主的心意,迎合君主的好恶,这本来就是他们所得到进用的手段。他们官爵高权位重,党羽又多,况且全国上下都在赞颂他们。而法术之士想要求得君主的任用,跟君主没有信任和宠爱的那种关系,也没有受君主亲昵熟悉的恩泽,又要用法术的言论来纠正君主邪恶的偏心,这些就和君主的心意相违背。法术之士所处的政治地位卑贱,没有党羽且孤立无援。凭着与君主疏远的关系来与君主信任宠爱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新来旅客的身份与君主所熟悉亲昵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与君主心意相违背的行为和与迎合君主好恶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轻微低贱的地位与官爵尊贵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一张嘴和全国上下的一致附和声相争,从常理说是不能取胜的。法术之士处在这五种不利的情势之下,又加上常年不能与君主见面;当道掌权者凭借着五种有利形势,且能随时在君主面前单独进说。法术之士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得到进用,而君主又何时才能醒悟呢?因此凭不能取胜的形势而又与当道掌权者势不两立,法术之士怎么能不危险?如果当道掌权者能用罪名诬陷,就借用国家的法令杀害他们;如果不能加给罪名的,就用私家的剑客来结束他们的性命。这样深明法术而违背君主心意的法术之士,不是死于官吏的刑杀,必定会死于私家的剑客。互相勾结成死党以蒙蔽君主,颠倒是非而便利私家的人,一定会被控制国家大权者信任。所以对可以用功劳做借口的,就用官爵让他尊贵起来;对于不能用好名声做借口的,就利用国外诸侯的势力使他们尊贵起来。所以蒙蔽君主而奔走于控制国家大权者的私门的,不是在官爵上显赫,就一定借用外国诸侯的势力显贵。现在君主不检验名实是否相符就实行刑戮,不等待功劳建立就授予爵禄,因此法术之士怎么能冒着死亡的危险而进献他们的学说呢?奸邪之臣又怎么肯当着利益而自动引退?所以君主的地位越来越低,奸臣私家的地位则越来越尊贵。
夫越虽国富兵强,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己也,曰:"非吾所得制也。"今有国者虽地广人众,然而人主(yōng堵塞蔽,大臣专权,是国为越也。智不类越,而不智不类其国,不察其类者也。人之所以谓齐亡者,非地与城亡也,吕氏弗制而田氏用之;所以谓晋亡者,亦非地与城亡也,姬氏不制而六卿专之也。今大臣执柄独断,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袭迹于齐、晋,欲国安存,不可得也。
越国虽然国富兵强,中原各国的君主都知道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说: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现在统治国家的君主虽然地广人众,然而君主闭塞,大臣专权,这样一来,国家也就变得和越国一样。知道自己的国家与越国不同,却不知道现在连自己的国家也变了样,这是不明察事物的类似性。人们之所以说齐国亡了,并不是指土地和城市丧失了,而是指吕氏不能控制它而为田氏所占有。之所以说晋国亡了,也不是指土地和城市丧失了,而是指姬氏不能控制它而为六卿所把持。现在大臣掌权独断专行,而君主不知收回,这是君主不明智。和死人症状相同,无法救药;和亡国行事相同,无法久存。现在因袭着齐、晋的老路,想要国家安然存在,是不可能的。
凡法术之难行也,不独万乘,千乘亦然。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人主于人有所智而听之,因与左右论其言,是与愚人论智也;人主之左右不必贤也,人主于人有所贤而礼之,因与左右论其行,是与不肖论贤也。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论悖矣。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洁固身,其智士且以治辩进业。其修士不能以货赂事人,恃其精洁而更不能以枉法为治,则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听请谒矣。人主之左右,行非伯夷也,求索不得,货赂不至,则精辩之功息,而毁诬之言起矣。治辩之功制于近习,精洁之行决于毁誉,则修智之吏废,则人主之明塞矣。不以功伐决智行,不以叁伍审罪过,而听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污之吏处官矣。 
凡属法术难以推行的,不单是大国,中小国家也是这样。君主的近臣不一定有才智。君主认为某人有才智而听取他的意见,然后和近臣讨论该人的言谈,这是和愚蠢的人讨论才智。君主的近臣不一定品德好。君主认为某人有美德而礼遇他,然后和近臣讨论他的品行,这是和品德不好的人讨论美德。智者的计谋由愚蠢的人来评判,贤者的品德由不贤的人来衡量,那么品德好、有才智的人就会感到耻辱而君主的论断也必然荒谬了。想谋得官职的臣子当中,那些品德好的人将用精纯廉洁来约束自己,那些才智高的人将用办好政事来推进事业。那些品德好的人不可能用财物贿赂侍奉别人,凭借精纯廉洁更不可能违法办事,那么品德好、才智高的人也就不会奉承君主近侍,不会理睬私下请托了。君主的近臣,品行不像伯夷那么好,索求的东西得不到,财物贿赂不上门,那么精明强干者的功业就要被压制,而诽谤诬陷的话也就出笼了。办好政事的功业受制于君主的近侍,精纯廉洁的品行取决于近侍的毁誉,那么品德好、才智高的官吏就要被废黜,君主的明察也就被阻塞了。不按功劳裁决人的才智和品德,不通过事实的多方验证审处人的罪行和过错,却听从左右亲信的话,那么没有才能的人就会在朝廷中当政,愚蠢腐败的官吏就会窃居职位了。
左右亲信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且人臣有大罪,人主有大失,臣主之利与相异者也。何以明之哉?曰:主利在有能而任官,臣利在无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劳而爵禄,臣利在无功而富贵;主利在豪杰使能,臣利在朋党用私。是以国地削而私家富,主上卑而大臣重。故主失势而臣得国,主更称蕃臣,而相室剖符。此人臣之所以(jué欺诈主便私也。故当也之重臣,主变势而得固宠者,十无二三。是其故何也?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智士者远见而畏于死亡,必不从重人矣;贤士者修廉而羞与奸臣欺其主,必不从重臣矣,是当涂者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必污而不避奸者也。大臣挟愚污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比周,相与一口,惑主败法,以乱士民,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于上,臣有大罪于下,索国之不亡者,不可得也。

  大国的祸害在于大臣权势太重,中小国家的祸害在于近臣太受宠信:这是君主的通病。再说臣下犯了大罪恶,君主有了大过失,臣下和君主的利益是相互不同的。凭什么这样说呢?即:君主的利益在于具有才能而任以官职,臣下的利益在于没有才能而得到重用;君主的利益在于具有功劳而授以爵禄,臣下的利益在于没有功劳而得到富贵;君主的利益在于豪杰效力,臣下的利益在于结党营私。因此国土减少而私家更富,君主地位卑下而大臣权势更重。所以君主失去权势而大臣控制国家,君主改称藩臣,相臣行使君权。这就是大臣欺骗君主谋取私利的情形。所以当代的重臣,在君主改变政治情势而仍能保持宠信的,十个中还不到两三个。这是什么原因呢?是这些臣下的罪行太大了。臣有大罪的,他的行为是欺骗君主的,他的罪行是当处死刑的。聪时人看得深远,伯犯死罪,必定不会跟从重臣;品德好的人洁身自爱,耻于和奸臣共同欺骗君主,必定不会跟从重臣。这些当权者的门徒党羽,不是愚蠢而不知祸害的人,必是腐败而不避奸邪的人。大臣挟持愚蠢腐败的人,对上和他们一起欺骗君主,对下和他们一起掠夺财物,结帮拉派,串通一气,惑乱君主败坏法制,以此扰乱百姓,使国家危殆受侵、君主忧劳受辱,这是大罪行。臣下有了大罪而君主却不禁止,这是大过失。假如君主在上面有大过失,臣子在下面有大罪行,要求得国家不灭亡,是不可能的。

二、心得
  不能一权独大,就像现在的经商一样,也不允许一家独大,想起了最近的阿里巴巴被制裁,想起了电信、移动、联通三巨头,就齐头并进,相互竞争,相互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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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韩非子·孤愤
一、原文和翻译以及查字正音: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谓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为重人也。智术之士明察,听用,且烛重人之阴情;能法之直到劲直,听用,矫重人之奸行。故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是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
通晓统治策略的人,必然识见高远并明察秋毫;不明察秋毫,就不能发现隐私。能够推行法治的人,必须坚决果断并刚强正直;不刚强正直,就不能矫正邪恶。臣子遵循法令办理公事,按照法律履行职责,不叫重臣。所谓重臣,就是无视法令而独断专行,破法律来为私家牟利,损害国家来便利自家,势力能够控制君主,这才叫做重臣。懂得统治策略的人明察秋毫,他们的主张若被采纳,自身若被任用,将会洞察重臣的阴谋诡计;能够推行法治的人刚强正直,他们的主张若被采纳,自身若被任用,将会矫正重臣的邪恶行为。因此,懂得策略和善用法治的人若被任用,那么位尊权重之臣必定为法律准绳所不容。这样说来,懂法依法的人与当权的重臣,是不可并存的仇敌。
当涂之人擅事要,则外内为之用矣。是以诸候不因,则事不应,故敌国为之讼;百官不因,则业不进,故群臣为之用;郎中不因,则不得近主,故左右为之匿;学士不因,则养禄薄礼卑,故学士为之谈也。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饰也。重人不能忠主而进其仇,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
当权的重臣独揽大权,那么外交和内政就要被他利用了。正因如此,列国诸侯不依靠他,事情就得不到照应,所以实力相当的国家会给他唱颂歌;各级官吏不依靠他,成绩就得不到上报,所以各种官吏会为他出力;君主的侍从官员不依靠他,就不能接近君主,所以他们为他隐瞒罪行;学士不依靠他,就会俸禄薄而待遇低,所以学士为他说好话。这四种帮凶是奸邪之臣用来掩饰自己的基础。重臣不能忠于君主而推荐自己的政敌,君主不能越过四种帮凶来洞察他的臣下,所以君主越来越受蒙蔽,而重臣的权势越来越大。
凡当涂者之于人主也,希不信爱也,又且习故。若夫即主心,同乎好恶,因其所自进也。官爵贵重,朋党又众,而一国为之讼。则法术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爱之亲,习故之泽也,又将以法术之言矫人主阿辟之心,是与人主相反也。处势卑贱,无党孤特。夫以疏远与近爱信争,其数不胜也;以新旅与习故争,其数不胜也;以反主意与同好恶争,其数不胜也;以轻贱与贵重争,其数不胜也;以一口与一国争,其数不胜也。法术之士操五不胜之势,以发数而又不得见;当之人乘五胜之资,而旦暮独说于前。故法术之士奚道得进,而人主奚时得悟乎?故资必不胜而势不两存,法术之士焉得不危?其可以罪过诬者,以公法而诛之;其不可被以罪过者,以私剑而穷之。是明法术而逆主上者,不戮于吏诛,必死于私剑矣。朋党比周以弊主,言曲以使私者,必信于重人矣。故其可以攻伐借者,以官爵贵之;其不可借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之。是以弊主上而趋于私门者,不显于官爵,必重于外权矣。今人主不合参验而行诛,不待见功而爵禄,故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而进其说?奸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门益尊。
 凡是当道掌权者对于他们的君主,很少有不被君主信任和宠爱的,而且是君主所亲昵熟悉的。至于投合君主的心意,迎合君主的好恶,这本来就是他们所得到进用的手段。他们官爵高权位重,党羽又多,况且全国上下都在赞颂他们。而法术之士想要求得君主的任用,跟君主没有信任和宠爱的那种关系,也没有受君主亲昵熟悉的恩泽,又要用法术的言论来纠正君主邪恶的偏心,这些就和君主的心意相违背。法术之士所处的政治地位卑贱,没有党羽且孤立无援。凭着与君主疏远的关系来与君主信任宠爱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新来旅客的身份与君主所熟悉亲昵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与君主心意相违背的行为和与迎合君主好恶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轻微低贱的地位与官爵尊贵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一张嘴和全国上下的一致附和声相争,从常理说是不能取胜的。法术之士处在这五种不利的情势之下,又加上常年不能与君主见面;当道掌权者凭借着五种有利形势,且能随时在君主面前单独进说。法术之士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得到进用,而君主又何时才能醒悟呢?因此凭不能取胜的形势而又与当道掌权者势不两立,法术之士怎么能不危险?如果当道掌权者能用罪名诬陷,就借用国家的法令杀害他们;如果不能加给罪名的,就用私家的剑客来结束他们的性命。这样深明法术而违背君主心意的法术之士,不是死于官吏的刑杀,必定会死于私家的剑客。互相勾结成死党以蒙蔽君主,颠倒是非而便利私家的人,一定会被控制国家大权者信任。所以对可以用功劳做借口的,就用官爵让他尊贵起来;对于不能用好名声做借口的,就利用国外诸侯的势力使他们尊贵起来。所以蒙蔽君主而奔走于控制国家大权者的私门的,不是在官爵上显赫,就一定借用外国诸侯的势力显贵。现在君主不检验名实是否相符就实行刑戮,不等待功劳建立就授予爵禄,因此法术之士怎么能冒着死亡的危险而进献他们的学说呢?奸邪之臣又怎么肯当着利益而自动引退?所以君主的地位越来越低,奸臣私家的地位则越来越尊贵。
夫越虽国富兵强,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己也,曰:"非吾所得制也。"今有国者虽地广人众,然而人主(yōng堵塞蔽,大臣专权,是国为越也。智不类越,而不智不类其国,不察其类者也。人之所以谓齐亡者,非地与城亡也,吕氏弗制而田氏用之;所以谓晋亡者,亦非地与城亡也,姬氏不制而六卿专之也。今大臣执柄独断,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袭迹于齐、晋,欲国安存,不可得也。
越国虽然国富兵强,中原各国的君主都知道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说: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现在统治国家的君主虽然地广人众,然而君主闭塞,大臣专权,这样一来,国家也就变得和越国一样。知道自己的国家与越国不同,却不知道现在连自己的国家也变了样,这是不明察事物的类似性。人们之所以说齐国亡了,并不是指土地和城市丧失了,而是指吕氏不能控制它而为田氏所占有。之所以说晋国亡了,也不是指土地和城市丧失了,而是指姬氏不能控制它而为六卿所把持。现在大臣掌权独断专行,而君主不知收回,这是君主不明智。和死人症状相同,无法救药;和亡国行事相同,无法久存。现在因袭着齐、晋的老路,想要国家安然存在,是不可能的。
凡法术之难行也,不独万乘,千乘亦然。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人主于人有所智而听之,因与左右论其言,是与愚人论智也;人主之左右不必贤也,人主于人有所贤而礼之,因与左右论其行,是与不肖论贤也。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论悖矣。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洁固身,其智士且以治辩进业。其修士不能以货赂事人,恃其精洁而更不能以枉法为治,则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听请谒矣。人主之左右,行非伯夷也,求索不得,货赂不至,则精辩之功息,而毁诬之言起矣。治辩之功制于近习,精洁之行决于毁誉,则修智之吏废,则人主之明塞矣。不以功伐决智行,不以叁伍审罪过,而听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污之吏处官矣。 
凡属法术难以推行的,不单是大国,中小国家也是这样。君主的近臣不一定有才智。君主认为某人有才智而听取他的意见,然后和近臣讨论该人的言谈,这是和愚蠢的人讨论才智。君主的近臣不一定品德好。君主认为某人有美德而礼遇他,然后和近臣讨论他的品行,这是和品德不好的人讨论美德。智者的计谋由愚蠢的人来评判,贤者的品德由不贤的人来衡量,那么品德好、有才智的人就会感到耻辱而君主的论断也必然荒谬了。想谋得官职的臣子当中,那些品德好的人将用精纯廉洁来约束自己,那些才智高的人将用办好政事来推进事业。那些品德好的人不可能用财物贿赂侍奉别人,凭借精纯廉洁更不可能违法办事,那么品德好、才智高的人也就不会奉承君主近侍,不会理睬私下请托了。君主的近臣,品行不像伯夷那么好,索求的东西得不到,财物贿赂不上门,那么精明强干者的功业就要被压制,而诽谤诬陷的话也就出笼了。办好政事的功业受制于君主的近侍,精纯廉洁的品行取决于近侍的毁誉,那么品德好、才智高的官吏就要被废黜,君主的明察也就被阻塞了。不按功劳裁决人的才智和品德,不通过事实的多方验证审处人的罪行和过错,却听从左右亲信的话,那么没有才能的人就会在朝廷中当政,愚蠢腐败的官吏就会窃居职位了。
左右亲信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且人臣有大罪,人主有大失,臣主之利与相异者也。何以明之哉?曰:主利在有能而任官,臣利在无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劳而爵禄,臣利在无功而富贵;主利在豪杰使能,臣利在朋党用私。是以国地削而私家富,主上卑而大臣重。故主失势而臣得国,主更称蕃臣,而相室剖符。此人臣之所以(jué欺诈主便私也。故当也之重臣,主变势而得固宠者,十无二三。是其故何也?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智士者远见而畏于死亡,必不从重人矣;贤士者修廉而羞与奸臣欺其主,必不从重臣矣,是当涂者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必污而不避奸者也。大臣挟愚污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比周,相与一口,惑主败法,以乱士民,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于上,臣有大罪于下,索国之不亡者,不可得也。
  大国的祸害在于大臣权势太重,中小国家的祸害在于近臣太受宠信:这是君主的通病。再说臣下犯了大罪恶,君主有了大过失,臣下和君主的利益是相互不同的。凭什么这样说呢?即:君主的利益在于具有才能而任以官职,臣下的利益在于没有才能而得到重用;君主的利益在于具有功劳而授以爵禄,臣下的利益在于没有功劳而得到富贵;君主的利益在于豪杰效力,臣下的利益在于结党营私。因此国土减少而私家更富,君主地位卑下而大臣权势更重。所以君主失去权势而大臣控制国家,君主改称藩臣,相臣行使君权。这就是大臣欺骗君主谋取私利的情形。所以当代的重臣,在君主改变政治情势而仍能保持宠信的,十个中还不到两三个。这是什么原因呢?是这些臣下的罪行太大了。臣有大罪的,他的行为是欺骗君主的,他的罪行是当处死刑的。聪时人看得深远,伯犯死罪,必定不会跟从重臣;品德好的人洁身自爱,耻于和奸臣共同欺骗君主,必定不会跟从重臣。这些当权者的门徒党羽,不是愚蠢而不知祸害的人,必是腐败而不避奸邪的人。大臣挟持愚蠢腐败的人,对上和他们一起欺骗君主,对下和他们一起掠夺财物,结帮拉派,串通一气,惑乱君主败坏法制,以此扰乱百姓,使国家危殆受侵、君主忧劳受辱,这是大罪行。臣下有了大罪而君主却不禁止,这是大过失。假如君主在上面有大过失,臣子在下面有大罪行,要求得国家不灭亡,是不可能的。
二、心得
  不能一权独大,就像现在的经商一样,也不允许一家独大,想起了最近的阿里巴巴被制裁,想起了电信、移动、联通三巨头,就齐头并进,相互竞争,相互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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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韩非子·孤愤
一、原文和翻译以及查字正音: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臣循令而从事,案法而治官,非谓重人也。重人也者,无令而擅为,亏法以利私,耗国以便家,力能得其君,此所为重人也。智术之士明察,听用,且烛重人之阴情;能法之直到劲直,听用,矫重人之奸行。故智术能法之士用,则贵重之臣必在绳之外矣。是智法之士与当涂之人,不可两存之仇也。
通晓统治策略的人,必然识见高远并明察秋毫;不明察秋毫,就不能发现隐私。能够推行法治的人,必须坚决果断并刚强正直;不刚强正直,就不能矫正邪恶。臣子遵循法令办理公事,按照法律履行职责,不叫重臣。所谓重臣,就是无视法令而独断专行,破法律来为私家牟利,损害国家来便利自家,势力能够控制君主,这才叫做重臣。懂得统治策略的人明察秋毫,他们的主张若被采纳,自身若被任用,将会洞察重臣的阴谋诡计;能够推行法治的人刚强正直,他们的主张若被采纳,自身若被任用,将会矫正重臣的邪恶行为。因此,懂得策略和善用法治的人若被任用,那么位尊权重之臣必定为法律准绳所不容。这样说来,懂法依法的人与当权的重臣,是不可并存的仇敌。
当涂之人擅事要,则外内为之用矣。是以诸候不因,则事不应,故敌国为之讼;百官不因,则业不进,故群臣为之用;郎中不因,则不得近主,故左右为之匿;学士不因,则养禄薄礼卑,故学士为之谈也。此四助者,邪臣之所以自饰也。重人不能忠主而进其仇,人主不能越四助而烛察其臣,故人主愈弊而大臣愈重。
当权的重臣独揽大权,那么外交和内政就要被他利用了。正因如此,列国诸侯不依靠他,事情就得不到照应,所以实力相当的国家会给他唱颂歌;各级官吏不依靠他,成绩就得不到上报,所以各种官吏会为他出力;君主的侍从官员不依靠他,就不能接近君主,所以他们为他隐瞒罪行;学士不依靠他,就会俸禄薄而待遇低,所以学士为他说好话。这四种帮凶是奸邪之臣用来掩饰自己的基础。重臣不能忠于君主而推荐自己的政敌,君主不能越过四种帮凶来洞察他的臣下,所以君主越来越受蒙蔽,而重臣的权势越来越大。
凡当涂者之于人主也,希不信爱也,又且习故。若夫即主心,同乎好恶,因其所自进也。官爵贵重,朋党又众,而一国为之讼。则法术之士欲干上者,非有所信爱之亲,习故之泽也,又将以法术之言矫人主阿辟之心,是与人主相反也。处势卑贱,无党孤特。夫以疏远与近爱信争,其数不胜也;以新旅与习故争,其数不胜也;以反主意与同好恶争,其数不胜也;以轻贱与贵重争,其数不胜也;以一口与一国争,其数不胜也。法术之士操五不胜之势,以发数而又不得见;当涂之人乘五胜之资,而旦暮独说于前。故法术之士奚道得进,而人主奚时得悟乎?故资必不胜而势不两存,法术之士焉得不危?其可以罪过诬者,以公法而诛之;其不可被以罪过者,以私剑而穷之。是明法术而逆主上者,不戮于吏诛,必死于私剑矣。朋党比周以弊主,言曲以使私者,必信于重人矣。故其可以攻伐借者,以官爵贵之;其不可借以美名者,以外权重之之。是以弊主上而趋于私门者,不显于官爵,必重于外权矣。今人主不合参验而行诛,不待见功而爵禄,故法术之士安能蒙死亡而进其说?奸邪之臣安肯乘利而退其身?故主上愈卑,私门益尊。
 凡是当道掌权者对于他们的君主,很少有不被君主信任和宠爱的,而且是君主所亲昵熟悉的。至于投合君主的心意,迎合君主的好恶,这本来就是他们所得到进用的手段。他们官爵高权位重,党羽又多,况且全国上下都在赞颂他们。而法术之士想要求得君主的任用,跟君主没有信任和宠爱的那种关系,也没有受君主亲昵熟悉的恩泽,又要用法术的言论来纠正君主邪恶的偏心,这些就和君主的心意相违背。法术之士所处的政治地位卑贱,没有党羽且孤立无援。凭着与君主疏远的关系来与君主信任宠爱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新来旅客的身份与君主所熟悉亲昵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与君主心意相违背的行为和与迎合君主好恶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轻微低贱的地位与官爵尊贵的人相争,从常理上说是不能取胜的;凭着一张嘴和全国上下的一致附和声相争,从常理说是不能取胜的。法术之士处在这五种不利的情势之下,又加上常年不能与君主见面;当道掌权者凭借着五种有利形势,且能随时在君主面前单独进说。法术之士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得到进用,而君主又何时才能醒悟呢?因此凭不能取胜的形势而又与当道掌权者势不两立,法术之士怎么能不危险?如果当道掌权者能用罪名诬陷,就借用国家的法令杀害他们;如果不能加给罪名的,就用私家的剑客来结束他们的性命。这样深明法术而违背君主心意的法术之士,不是死于官吏的刑杀,必定会死于私家的剑客。互相勾结成死党以蒙蔽君主,颠倒是非而便利私家的人,一定会被控制国家大权者信任。所以对可以用功劳做借口的,就用官爵让他尊贵起来;对于不能用好名声做借口的,就利用国外诸侯的势力使他们尊贵起来。所以蒙蔽君主而奔走于控制国家大权者的私门的,不是在官爵上显赫,就一定借用外国诸侯的势力显贵。现在君主不检验名实是否相符就实行刑戮,不等待功劳建立就授予爵禄,因此法术之士怎么能冒着死亡的危险而进献他们的学说呢?奸邪之臣又怎么肯当着利益而自动引退?所以君主的地位越来越低,奸臣私家的地位则越来越尊贵。
夫越虽国富兵强,中国之主皆知无益于己也,曰:"非吾所得制也。"今有国者虽地广人众,然而人主(yōng堵塞,大臣专权,是国为越也。智不类越,而不智不类其国,不察其类者也。人之所以谓齐亡者,非地与城亡也,吕氏弗制而田氏用之;所以谓晋亡者,亦非地与城亡也,姬氏不制而六卿专之也。今大臣执柄独断,而上弗知收,是人主不明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与亡国同事者,不可存也。今袭迹于齐、晋,欲国安存,不可得也。
越国虽然国富兵强,中原各国的君主都知道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说: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现在统治国家的君主虽然地广人众,然而君主闭塞,大臣专权,这样一来,国家也就变得和越国一样。知道自己的国家与越国不同,却不知道现在连自己的国家也变了样,这是不明察事物的类似性。人们之所以说齐国亡了,并不是指土地和城市丧失了,而是指吕氏不能控制它而为田氏所占有。之所以说晋国亡了,也不是指土地和城市丧失了,而是指姬氏不能控制它而为六卿所把持。现在大臣掌权独断专行,而君主不知收回,这是君主不明智。和死人症状相同,无法救药;和亡国行事相同,无法久存。现在因袭着齐、晋的老路,想要国家安然存在,是不可能的。
凡法术之难行也,不独万乘,千乘亦然。人主之左右不必智也,人主于人有所智而听之,因与左右论其言,是与愚人论智也;人主之左右不必贤也,人主于人有所贤而礼之,因与左右论其行,是与不肖论贤也。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行于不肖,则贤智之士羞而人主之论悖矣。人臣之欲得官者,其修士且以精洁固身,其智士且以治辩进业。其修士不能以货赂事人,恃其精洁而更不能以枉法为治,则修智之士不事左右、不听请谒矣。人主之左右,行非伯夷也,求索不得,货赂不至,则精辩之功息,而毁诬之言起矣。治辩之功制于近习,精洁之行决于毁誉,则修智之吏废,则人主之明塞矣。不以功伐决智行,不以叁伍审罪过,而听左右近习之言,则无能之士在廷,而愚污之吏处官矣。 
凡属法术难以推行的,不单是大国,中小国家也是这样。君主的近臣不一定有才智。君主认为某人有才智而听取他的意见,然后和近臣讨论该人的言谈,这是和愚蠢的人讨论才智。君主的近臣不一定品德好。君主认为某人有美德而礼遇他,然后和近臣讨论他的品行,这是和品德不好的人讨论美德。智者的计谋由愚蠢的人来评判,贤者的品德由不贤的人来衡量,那么品德好、有才智的人就会感到耻辱而君主的论断也必然荒谬了。想谋得官职的臣子当中,那些品德好的人将用精纯廉洁来约束自己,那些才智高的人将用办好政事来推进事业。那些品德好的人不可能用财物贿赂侍奉别人,凭借精纯廉洁更不可能违法办事,那么品德好、才智高的人也就不会奉承君主近侍,不会理睬私下请托了。君主的近臣,品行不像伯夷那么好,索求的东西得不到,财物贿赂不上门,那么精明强干者的功业就要被压制,而诽谤诬陷的话也就出笼了。办好政事的功业受制于君主的近侍,精纯廉洁的品行取决于近侍的毁誉,那么品德好、才智高的官吏就要被废黜,君主的明察也就被阻塞了。不按功劳裁决人的才智和品德,不通过事实的多方验证审处人的罪行和过错,却听从左右亲信的话,那么没有才能的人就会在朝廷中当政,愚蠢腐败的官吏就会窃居职位了。
左右亲信
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人主之所公患也。且人臣有大罪,人主有大失,臣主之利与相异者也。何以明之哉?曰:主利在有能而任官,臣利在无能而得事;主利在有劳而爵禄,臣利在无功而富贵;主利在豪杰使能,臣利在朋党用私。是以国地削而私家富,主上卑而大臣重。故主失势而臣得国,主更称蕃臣,而相室剖符。此人臣之所以(jué欺诈主便私也。故当也之重臣,主变势而得固宠者,十无二三。是其故何也?人臣之罪大也。臣有大罪者,其行欺主也,其罪当死亡也。智士者远见而畏于死亡,必不从重人矣;贤士者修廉而羞与奸臣欺其主,必不从重臣矣,是当涂者徒属,非愚而不知患者,必污而不避奸者也。大臣挟愚污之人,上与之欺主,下与之收利侵渔,朋党比周,相与一口,惑主败法,以乱士民,使国家危削,主上劳辱,此大罪也。臣有大罪而主弗禁,此大失也。使其主有大失于上,臣有大罪于下,索国之不亡者,不可得也。
  大国的祸害在于大臣权势太重,中小国家的祸害在于近臣太受宠信:这是君主的通病。再说臣下犯了大罪恶,君主有了大过失,臣下和君主的利益是相互不同的。凭什么这样说呢?即:君主的利益在于具有才能而任以官职,臣下的利益在于没有才能而得到重用;君主的利益在于具有功劳而授以爵禄,臣下的利益在于没有功劳而得到富贵;君主的利益在于豪杰效力,臣下的利益在于结党营私。因此国土减少而私家更富,君主地位卑下而大臣权势更重。所以君主失去权势而大臣控制国家,君主改称藩臣,相臣行使君权。这就是大臣欺骗君主谋取私利的情形。所以当代的重臣,在君主改变政治情势而仍能保持宠信的,十个中还不到两三个。这是什么原因呢?是这些臣下的罪行太大了。臣有大罪的,他的行为是欺骗君主的,他的罪行是当处死刑的。聪时人看得深远,伯犯死罪,必定不会跟从重臣;品德好的人洁身自爱,耻于和奸臣共同欺骗君主,必定不会跟从重臣。这些当权者的门徒党羽,不是愚蠢而不知祸害的人,必是腐败而不避奸邪的人。大臣挟持愚蠢腐败的人,对上和他们一起欺骗君主,对下和他们一起掠夺财物,结帮拉派,串通一气,惑乱君主败坏法制,以此扰乱百姓,使国家危殆受侵、君主忧劳受辱,这是大罪行。臣下有了大罪而君主却不禁止,这是大过失。假如君主在上面有大过失,臣子在下面有大罪行,要求得国家不灭亡,是不可能的。
二、心得
  不能一权独大,就像现在的经商一样,也不允许一家独大,想起了最近的阿里巴巴被制裁,想起了电信、移动、联通三巨头,就齐头并进,相互竞争,相互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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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2-9 23:32:0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二章 韩非子·说难
一、原文和翻译以及查字正音:
凡说之难:非吾知之有以说之之难也,又非吾辩之能明吾意之难也,又非吾敢横失而能尽之难也。凡说之难:在知所说之心,可以吾说当之。所说出于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厚利,则见下节而遇卑贱,必弃远矣。所说出于厚利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见无心而远事情,必不收矣。所说阴为厚利而显为名高者也,而说之以名高,则阳收其身而实疏之;说之以厚利,则阴用其言显弃其身矣。此不可不察也。
大凡进说的困难:不是难在我的才智能够用来向君主进说,也不是难在我的口才能够阐明我的意见,也不是难在我敢毫无顾忌地把看法全部表达出来。大凡进说的困难:在于了解进说对象的心理,以便用我的说法适应他。进说对象想要追求美名的,却用厚利去说服他,就会显得节操低下而得到卑贱待遇,必然受到抛弃和疏远。进说对象想要追求厚利的,却用美名去说服他,就会显得没有心计而又脱离实际,必定不会被接受和录用。进说对象暗地追求原利而表面追求美名的,用美名向他进说,他就会表面上录用而实际上疏远进说者;用厚利向他进说,他就会暗地采纳进说者的主张而表面疏远进说者。这是不能不明察的。
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彼显有所出事,而乃以成他故,说者不徒知所出而已矣,又知其所以为,如此者身危。夫异事而当,知者揣之外而得之,事泄于外,必以为己也,如此者身危。周泽未渥也,而语极知,说行而有功,则德忘;说不行而有败,则见疑,如此者身危。贵人有过端,而说者明言礼义以挑其恶,如此者身危。贵人或得计而欲自以为功,说者与知焉,如此者身危。强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如此者身危。故与之论大人,则以为间己矣;与之论细人,则以为卖重。论其所爱,则以为借资;论其所憎,则以为尝己也,径省其说,则以为不智而拙之;米盐博辩,则以为多而交之。略事陈意,则曰怯懦而不尽;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 jù 傲慢(wǔ 欺负;轻慢。此说之难,不可不知也。
事情因保密而成功,谈话因泄密而失败。未必进说者本人泄露了机密,而是谈话中触及到君主心中隐匿的事,如此就会身遭危险。君主表面上做这件事,心里却想借此办成别的事,进说者不但知道君主所做的事,而且知道他要这样做的意图,如此就会身遭危险。进说者筹划一件不平常的事情并且符合君主心意,聪明人从外部迹象上把这事猜测出来了,事情泄露出来,君主一定认为是进说者泄露的,如此就会身遭危险。君主恩泽未厚,进说者谈论却尽其所知,如果主张得以实行并获得成功,功德就会被君主忘记;主张行不适而遭到失败,就会被君主怀疑,如此就会身遭危险。君主有过错,进说者倡言礼义来挑他的毛病,如此就会身遭危险。君主有时计谋得当而想自以为功,进说者同样知道此计,如此就会身遭危险。勉强君主去做他不能做的事,强迫君主停止他不愿意停止的事,如此就会身遭危险。所以进说者如果和君主议论大臣,就被认为是想离间君臣关系;和君主谈论近侍小臣,就被认为是想卖弄身价。谈论君主喜爱的人,就被认为是拉关系;谈论君主憎恶的人,就被认为是搞试探。说话直截了当,就被认为是不聪明而笨拙;谈话琐碎详尽,就被认为是罗嗦而冗长。简略陈述意见,就被认为是怯懦而不敢尽言;谋事空泛放任,就被认为是粗野而不懂礼貌。这些进说的困难,是不能不知道的。
凡说之务,在知饰所说之所矜而灭其所耻。彼有私急也,必以公义示而强之。其意有下也,然而不能已,说者因为之饰其美而少其不为也。其心有高也,而实不能及,说者为之举其过而见其恶,而多其不行也。有欲矜以智能,则为之举异事之同类者,多为之地,使之资说于我,而佯不知也以资其智。欲内相存之言,则必以美名明之,而微见其合于私利也。欲陈危害之事,则显其毁诽而微见其合于私患也。誉异人与同行者,规异事与同计者。有与同污者,则必以大饰其无伤也;有与同败者,则必以明饰其无失也。彼自多其力,则毋以其难概之也;自勇其断,则无以其( zhé 责备;指摘怒之;自智其计,则毋以其败躬之。大意无所,辞言无所击摩,然后极骋智辩焉。此道所得,亲近不疑而得尽辞也。伊尹为宰,百里奚为(lǔ 俘获,皆所以干其上也。此二人者,皆圣人也;然犹不能无役身以进,如此其污也!今以吾言为宰虏,而可以听用而振世,此非能仕之所耻也。夫旷日离久,而周泽既渥沾湿,深计而不疑,引争而不罪,则明割利害以致其功,直指是非以饰其身,以此相持,此说之成也。
大凡进说的要领,在于懂得粉饰进说对象自夸之事而掩盖他所自耻之事。君主有私人的急事,进说者一定要指明这合乎公义而鼓励他去做。君主有卑下的念头,但是不能克制,进说者就应把它粉饰成美好的而抱怨他不去干。君主有过高的企求,而实际不能达到,进说者就为他举出此事的缺点并揭示它的坏处,而称赞他不去做。君主想自夸智能,进说者就替他举出别的事情中的同类情况,多给他提供根据,使他从我处借用说法,而我却假装不知道,这样来帮助他自夸才智。进说者想向君主进献与人相安的话,就必须用好的名;L  .义阐明它,并暗示它合乎君主私利。进说者想要陈述有危害的事,就明言此事会遭到的毁谤,并暗示它对君主也有害处。进说者称赞另一个与君主行为相同的人,规划另一件与君主考虑相同的事。有和君主污行相同的,就必须对它大加粉饰,说它没有害处;有和君主败迹相同的,就必须对它明言掩锦,说他没有过失。君主自夸力量强大时,就不要用他为难的事去压抑他;君主自以为决断勇敢时,就不要用他的过失去激怒他;君主自以为计谋高明时,就不要用他的败绩去困窘他。进说的主旨没有什么违逆,言辞没有什么抵触,然后就可以充分施展自己的智慧和辩才了。由这条途径得到的,是君主亲近不疑而又能畅所欲言。伊尹做过厨师,百里奚做过奴隶,都是为了求得君主重用。这两个人都是圣人,但还是不能不通过做低贱的事来求得进用,他们的卑下一至于此!假如把我的话看成像厨师和奴隶所讲的一样,而可以来纳来救世,这就不是智能之士感到耻辱的了。经过很长的时间,君主的恩思泽已厚,进说者深入谋划不再被怀疑,据理力争不再会获罪,就可以明确剖析利害来成就君主的功业,直接指明是非来端正君主的言行,能这样相互对待,是进说成功了。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宋有富人,天雨墙坏。其子曰:"不筑,必将有盗。"其邻人之父亦云。暮而果大亡其财。其家甚智其子,而疑邻人之父。此二人说者皆当矣,厚者为戮,薄者见疑,则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故绕朝之言当矣,其为圣人于晋,而为戮于秦也,此不可不察。
从前郑武公想讨伐胡国,故意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胡国君主来使他快乐。然后问群臣:我想用兵,哪个国家可以讨伐?大夫关其思回答说:胡国可以讨伐。武公发怒而杀了他,说:胡国是兄弟国家,你说讨伐它,是何道理?胡国君主听说了,认为郑国和自己友好,于是不再防备郑国。郑国偷袭了胡国,攻占了它。宋国有个富人,下雨把墙淋塌了,他儿子说:不修的话,必将有盗贼来偷。邻居的老人也这么说。到了晚上,果然有大量财物被窃。这家富人认为儿子很聪明,却对邻居老人起了疑心。关其思和这位老人的话都恰当,而重的被杀,轻的被怀疑;那么,不是了解情况有困难,而是处理所了解的情况很困难。因此,绕朝的话本是对的,但他在晋国被看成圣人,在秦国却遭杀害,这是不可不注意的。
昔者弥子瑕xiá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yuè 古代一种砍掉脚的酷刑。弥子瑕母病,人间往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教哉!为母之故,亡其刖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围,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dàn 或喂君。君曰:"爱我哉!亡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固尝jiǎo 吾车,又尝(dàn 或喂我以馀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而以前之所以见贤而后获罪者,爱憎之变也。故有爱于主,则智当而加亲;有赠于主,则智不当见罪而加疏。故谏说谈论之士,不可不察爱憎之主而后说焉。
从前弥子瑕曾受到卫国国君的宠信。卫国法令规定,私自驾驭国君车子的,论罪要处以刖刑。弥子瑕母亲病了,有人抄近路连夜通知弥子瑕,弥子瑕假托君命驾驭君车而出。卫君听说后,却认为他德行好,说:真孝顺啊!为了母亲的缘故,忘了自己会犯别罪。另一天,他和卫君在果园游览,吃桃子觉得甜,没有吃完,就把剩下的半个给卫君吃。卫君说:多么爱我啊!不顾自己口味来给我吃。等到弥子瑕色衰爱弛时,得罪了卫君,卫君说:这人本来就曾假托君命私自驾驭我的车子,又曾经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吃。所以,虽然弥子瑕的行为和当初并没两样,但先前称贤、后来获罪的原因,是卫君的爱憎有了变化。所以被君主宠爱时,才智就显得恰当而更受亲近;被君主憎恶时,才智就显得不恰当,遭到谴责而更被疏远。所以谏说谈论的人不可不察看君主的爱憎,然后进说。
夫龙之为虫也,柔可(xiá 亲昵而不庄重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若人有婴之者,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者能无婴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龙作为一种动物,驯服时可以戏弄着骑它;但它喉下有一尺来长的逆鳞,假使有人动它的话,就一定会受到伤害。君主也有逆鳞,进说者能不触动君主的逆鳞,就差不多了。
二、心得
   读完这篇让我感觉关系就是硬道理,和君主一条心,得到君主信任的时候说什么都有认真被对待思考,但是君主不搭理甚至嫌隙的时候做什么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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