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课 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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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事实：义是礼备向外行的方式——心里有周全的把握，所以对世界有恰当的处置。

  第五课讲了仁。仁是乐敦向外发的姿态——你心里有厚度，所以对世界有真实的关切。你看见一个人受苦，你心里动了一下；你遇见一件事需要有人处理，你不由自主地靠近它。那个“动”就是仁。

  但仁发出去之后，还有一个问题：它要怎么落地？
  发出去的情感如果找不到恰当的路径，就会变成干扰。你关心一个人，但关心得不得当，反而让人有压力；你想处理一件事，但处理得不合适，反而把事情搞得更乱。仁需要一种东西来承接它、规范它、把它变成有效的行动——那个东西，就是义。
  《乐记》说：“秋敛冬藏，义也。”秋天收敛、冬天藏蓄——这是万物向内归位的力量。春夏忙碌的成果，秋收之后是要收藏起来的，不能随处乱扔。义，就是成熟人格向外行的时候的那种秩序感。它不是压制，不是收缩，是把已经发出去的东西归到它该去的地方。
  《乐记》又说：“义近于礼。”礼是什么？是“别”——分别、区分、各归其位。义也是这样。义不是泛泛的善意，是恰如其分的处置。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知道对这个人用什么方式，对那个人用什么方式。你不是用一种方法对待所有人，你是根据每个人的不同、每件事的不同，给出不同的回应。

  所以说，仁是发出去，义是发出去之后还能归位。没有仁的义是空洞的规则，没有义的仁是泛滥的情感。仁让义有温度，义让仁有方向。
  仁是什么？你心里“动”了一下。
  义是什么？你知道怎么让那个“动”落到对的地方。

  《乐记》说“义近于礼”——义的根在“别”里。礼是“别宜”，区别事物各自合宜的位置与方式。义就是执行这个“别”的动作。仁让你想伸手，义告诉你伸到哪、怎么伸、什么时候收。
  孟子说得更清楚：义是羞恶之心。“羞”是耻于自己不当，“恶”是厌于他人不当。羞恶之心就是义的端——你对不当之事有感觉，你不容忍你自己做出不当之事，你也不容忍别人做出不当之事。那个“不容忍”就是义在动。孟子又说：“义，人路也。”仁是心，义是路。心要在路上走，路要连着心。有仁无义，心在乱走；有义无仁，路上没人。缺了哪一个，人都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第四课说，成熟人格站在作述之地上，述乐有备，作乐有敦。备是准确周到——心里有足够的细节模型，能把心里的“明”落成现实。义就是这个结构在对外执行时的样子：它知道每件事该怎么处理、每个人都该如何对待、每步路该往哪走。

  它不模糊。模糊是仁的敌人——仁发出去之后如果找不到方向，就会变成焦虑、内耗、无用的同情。义给它方向。它不迟疑。迟疑是义的障碍——你知道该怎么做，但不敢做、不愿做、拖着不做，那是义在执行之前就被截断了——那是不义。义是知道并且做到。

  孟子说：“居仁由义。”仁是居所，义是路径。你住在仁里，你走义的路。一个人如果没有“居”，他就没有出发的地方——那是没有根；如果没有“路”，他就到不了任何地方——那是没有果。居仁由义，就是既有出发的根，又有到达的果。仁是“你在这里”，义是“你怎么从这里走到那里”。

  孟子又说：“集义所生。”浩然之气不是凭空来的，是持续积累义行产生的。义不是一次性的决定，是一个持续的动作。你每做一次正确的事，每拒绝一次不该做的事，你的义就厚一点；你持续做，持续积累，它就变成你身上的一种力量，一种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正确反应的质地。就像走路，你走了一辈子，不需要想“迈左脚还是右脚”，你自然就走过去了。义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你的自然反应——不需要“判断该不该”，直接就知道该怎么做。那是义成熟的样子。

  《素书》说：“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宜”是合适、恰当。义就是“做合适的事”——对善的行为给予回应，对恶的行为加以制止。你站在那个位置上，你能分辨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你能根据这个分辨采取行动，让善的得以生长、恶的得以清除。这就是义。赏善罚恶是维持秩序的必要动作，审查判定并执行赏罚。你让善能发展，让恶被止住，事物才能继续生长。依此，你的功得以建立，你的事得以完成，立功立事——你由此进入世界循环的下一个单元——功成作乐、治定制礼的门口。

  现在把仁和义放在一起看。

  仁是乐敦向外发——心里有厚度，所以对世界有真实的关切，它让发出去的姿态是温暖的。义是礼备向外行——心里有周全的把握，所以对世界有恰当的处置，它让行出去的动作是准确的。仁是爱——你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回应、想要让它好。义是敬——你认真对待每个具体的事物，不简化、不敷衍、不把它当成工具。

  仁让你不会冷漠，义让你不会混乱。仁让你愿意伸手，义让你知道手伸到哪里。有仁无义，你发出去的东西回不来；有义无仁，你走得再准也是冷的、空的。仁义并立，才是成熟人格完整地对待世界的方式。

  《礼记》说：“立爱自亲始，教民睦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爱从亲人开始，敬从长辈开始。它们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最近的地方长出来的。你在最近的地方学会爱和敬，然后它们扩展到你面对的一切事物中去。仁义的根就在你的日常里，不在高处，不在远处。这就是孟子说的“亲亲，仁也；敬长，义也”——仁从爱亲开始，义从敬长开始。你不需要先成为圣人再爱，你是在爱中成为人；你不需要先懂得一切再敬，你是在敬中学会得体。

  第五课讲了仁——你的心里有厚度，所以你对世界有真实的关切，那个关切发出去，就是仁。第六课讲了义——你的心里有周全的把握，所以你对世界有恰当的处置，那个处置行出去，就是义。仁义并立，成熟人格才算完整地站在了作述之地上。

  下一课，成熟人格要开始履行职务了——他站在天地之间，不只是一个有结构的人，他是一个“天地官”。第七课，我们进入“为天地官”。

课后练习  回顾你前几课一直在追踪的那件事，或者另选一件你主动参与并完成的事。
  在那件事中，你是否有过“这样做才对”的时刻？不是别人告诉你该怎么做，是你自己知道“应该这样”——那个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它和“我想这样做”有什么区别？
  你是否经历过“知道该怎么做但没做”的时刻？当时是什么拦住了你？你事后如何看待那个拦住你的东西？
  你是否经历过“做了，但做得不恰当”的时刻？事后你如何判断那个“不恰当”——是方向错了，还是方式错了，还是时机错了？
  如果你找到了一个“知道该怎么做，并且做到了”的时刻，请描述那个时刻。那里面有你的义在运行。
  写一段不少于300字的文字。

  本课预习作业
  从下面这段文字中尝试把握义：

  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春作夏长，仁也；秋敛冬藏，义也。仁近于乐，义近于礼。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故圣人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礼乐明备，天地官矣。